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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破釜沉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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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著幾聲沉重的嘆氣後,徐鵬垂著眼,語氣里滿是失望與寒心:「都是平日來往的街坊人家,瞧瞧崔家多仗義,再看看你大伯母……」

話尾的嘆息散在空氣里,誰也沒再接話。屋子裡只剩下輕淺的呼吸聲,一點點沉進濃稠的夜色里。

連帶著窗外的風似乎都靜了下來,幾聲敲門聲便在這片寂靜里驟然響起。

「爹,相公,是我。」門外傳來徐無疾妻子柳芙輕柔的聲音。

得到應允後,她輕輕推開門,走進屋內。

徐無疾見柳芙進來,快步上前,抬手輕輕掩上房門。

「芙兒,白天你與為夫說的那些話,再跟爹詳細講講。」說罷,他伸手拉過一張矮凳,扶著柳芙坐下。

其實柳芙看到的並不算多。

昨夜孩子鬧病啼哭不止,直到後半夜她才勉強合眼,今早便起遲了。

醒來時,她只見院子裡攤著尚未收拾妥當的藥材,師妹的採藥筐斜倚在牆根下。

當時她還納悶,今日師妹怎麼走得這般急,竟連藥筐都忘帶了?

上午,她在院裡收拾藥材時,忽聽得大伯家方向傳來悶響,像是什麼家具翻倒的聲音,還夾著大堂兄與師妹的聲音,但聽不真切。

因忙著去池塘邊洗衣裳,她沒多在意,挎著木盆出門時,順手將師妹的空藥筐挪到屋檐下。

等她回來,藥筐卻不見了蹤影。剛掃過的地面上,清晰的腳印從大伯家側門延伸至自家大門,鞋印大小與她的相近,顯然是女子留下的。

說完,柳芙又補了一句:「平日裡大伯娘就常趴在牆頭往咱家瞧,院裡沒人時就溜進來偷藥材,轉手賣給其他藥鋪。

尤其是師妹采的藥,十回里有八回都得遭大伯娘惦記。只是師妹不提,兒媳也不好多說。」

還有什麼不明白的?

柳芙雖說沒看到案發經過,但她的話也從側面證實了徐無疾的猜測。

盛晚璇到底是猜錯了。

在師父和師兄得知是她打傷徐土旺時,心中湧起的不是責怪,而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。

心疼她獨自面對生死威脅時,承受了怎樣的恐懼與惶然;

心疼她躲進崔家避難時,不知咬碎了多少血淚,才將頭上重傷輕描淡寫為一句「摔了一跤」;

更心疼她背著空蕩蕩的藥筐離開時,心裡該是怎樣的蒼涼,才會連「求救」兩個字都咽回喉嚨里。

「爹!」徐無疾語氣沉重,「大伯娘和二堂兄借著您的名頭胡作非為,早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
便是芙兒平日裡也沒少受委屈,更遑論村里那些平頭百姓,不過是敢怒不敢言罷了。

我們自家清楚,您當年不過是軍中隨軍大夫,救厲將軍是分內之事,可外人不這麼看。

當初厲將軍是曾說過一句,『您若想回軍營,他隨時恭候。』

可外頭傳的是什麼?說厲將軍給您留著『隨時能回軍營的腰牌』,還說『只要您一句話,厲將軍就會來給您撐腰』。

如今這些傳言,倒成了他們作惡的幌子。

從前大伯娘雖刻薄貪心,卻也只限於言語刁難和占些小便宜,算不上大奸大惡。而今竟連謀財害命、攪家毀業的事都敢做了。」

徐無疾語速越來越快,眼底泛起果決的光,分明是下了破釜沉舟的決斷,

「大伯在家中素來做不得主,您若再縱著大伯娘胡來,遲早要捅出天大的婁子!

今日是師妹家遭難,明日便可能輪到我們自家,若再牽扯到九族乃至厲將軍,我們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!

兒子知道您與大伯的情分,只是蛀蟲不除,梁木必腐。如今該做個了斷了!

爹!縱是要在骨肉間動刀,也得把這毒瘤剜乾淨,方能根治啊!」

徐鵬盯著案頭泛黃的醫書——

那是他十二歲學醫時,兄長省吃儉用一整年才湊錢給他買的《千金方》。在第二頁紙上還夾著,當年兄長為了攢錢替人打麻繩時,掌心磨破後滲進紙紋的血點。

那血點歷經三十餘載光陰,早已褪成淺褐色的斑痕,卻仍像枚生鏽的細釘,牢牢扎在泛黃的紙頁間,也扎在他心間最柔軟的地方。

「最後一次。」許久,徐鵬才沉重地吐出了這四個字。

徐無疾並未反駁,也沒有再繼續勸說,只點頭順著父親的話道:「那兒子明日去拜訪一下縣尊。」

「不用!不讓你大伯娘栽個跟頭,她記不住教訓。為父信璇兒自有分寸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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