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閨蜜的家(2/2)
院子東南角,臨著山壁也搭了一排棚子,棚下砌有兩個山泉水池,一高一矮,泉水日夜潺潺不息。
高池接取山壁滲下的清泉,池水供一家人淘米洗菜、日常飲用;水流叮咚跌進矮池,池中養著幾尾紅鯽,池水則供家中貓狗雞飲用。
溢出的池水穿過圍牆上的預留小洞,順著地勢蜿蜒而下,先流經圍牆外的水池,那裡是家裡漿衣浣物的地方;水流繼續向下流淌,最終匯入下方的魚塘。
在魚塘附近,另建有一間獨立的茅房,是一家人解決大便的地方。茅房旁邊就是豬圈,裡頭還養著兩頭黑毛大肥豬。
「大哥,阿姐,你們可算回來了!」
聽到動靜,一位妙齡少女三步並作兩步從廚房裡小跑出來,雙手在圍裙上隨意擦了擦。
她圓圓的臉上掛著倦意,說話前先打了個哈欠,語氣里摻著點小埋怨:
「昨日二哥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,大半夜在山洞裡乒桌球乓敲了好久,說是在磨藥材。
後來又跑到廚房,又是蒸又是煮的,不知道在瞎忙啥。我要幫忙還不讓,吵得大家一整晚都沒睡好覺。
二哥倒好,這會兒還在山洞裡呼呼大睡,連今早泡好的豆子都沒磨!
不過他睡前特意交代了,說等你們回來,就去山洞裡找他,像是有要緊的事要跟你們說。」
少女說話時,瞥見周磊正卸下肩上的採藥筐,立即迎了上去,雙手穩穩接過竹筐,利落地擱在牆根。
見到筐里還放著幾包藥,忙問道:「阿姐今早的藥喝了沒?」
得知尚未服用,她一邊念叨著「喝藥可拖不得」,一邊開始張羅著煎藥。
少女名叫田辛兒,今年十五,是家中排行老六的頂樑柱。
她一雙巧手從不閒著,春種秋收侍弄菜地、採桑餵蠶打理蠶房,把家中雜務操持得井井有條,還將四歲的妹妹楚歲安照顧得妥妥帖帖。
「我們這就去找二哥。」盛晚璇抬腳剛要走,忽又轉身追問,「時安在家嗎?」
田辛兒正伸手拿木架上的藥罐,聞言動作頓了頓:「三哥昨日出門後就沒回來,我還以為和你們在一塊呢。」
「時安天不亮就走了,」盛晚璇道,「既然沒回家,許是還有事要忙。」
「喲。」田辛兒抱著藥罐一笑,圓臉上梨渦深陷,「那一定是忙著撿銀子去了,否則三哥可起不了這麼早。」
別說,還真讓她猜對了。
盛晚璇回以一笑,朝著山洞走去。
穿過洞口那間瀰漫著桑葉清香的養蠶小屋,才算真正踏入山洞。
洞內空間豁然開朗,闊朗得驚人。
養蠶小屋上方,巨大的洞口仿若天穹缺口,天光從那裡傾瀉而下,給洞內鍍上一層柔和的亮色。
在兩側山壁下,依勢搭了幾間木屋,木牆簡陋卻結實。
此刻,楊皓便在其中一間木屋內沉沉酣睡,均勻的鼾聲混著洞外呼嘯的風聲,在靜謐的洞窟里悠悠迴蕩。
不過,這人向來耳尖,即便在睡夢中,只要有腳步聲靠近,便會瞬間警惕地睜開雙眼。
待看清來人是自家人後,楊皓眼底的戒備又化作了釋然,利落地坐起身。
雖然沒睡多久,但眼底卻不見一絲倦意。
他目光徑直落在盛晚璇頭上,關切問:「小璇,你頭上的傷咋樣了?」
盛晚璇應了聲「無礙」,跟著便問起自家山契、房契、以及那些銀子的事。
楊皓盤腿坐在竹床上,咧嘴笑得樸實又歡喜:「山契和房契,時安昨日就贖回來了。」
說著,他搓著雙手賣起了關子,「至於銀子數目,你們猜猜有多少?」
盛晚璇當真凝神盤算起來:這裡頭有楚時安借來的九十兩印子錢,要猜的,其實就是張大嘴家的積蓄有多少。
「總共一百兩?」
楊皓笑得眼睛眯成了兩條縫,搖了搖頭。
這明顯是猜少了。
「一百二十兩?」盛晚璇試探著問。
楊皓依舊搖頭,伸手拽過身邊的藍布包袱,掀開那層層疊疊的布料,白花花的銀錠子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緊接著,他又打開一個灰色包袱,掏出幾串沉甸甸的銅錢,咧嘴笑道:
「加我們的九十兩在內,銀子共計一百六十二兩七錢五分,另有銅錢兩千二百八十六文!」
盛晚璇顧不上驚訝張大嘴的家底,只覺荒謬至極——
這人明明攥著七十多兩銀子,卻為了一株靈芝,不惜對閨蜜下死手。
七十多兩銀子,在這地界足夠置上一套氣派的青磚大瓦房,哪還用得著去傷天害理?
這一刻,盛晚璇忽然意識到,楚時安那看似冒險的做法,實則每一步都精準地剜在了張大嘴的命門上。
對付這種蛇蠍心腸之徒,唯有以雷霆手段治她方可解恨。
區區二兩半銀子的賠付,對她而言不過零星碎銀,怎算得上懲戒?
唯有讓她賠得傾家蕩產,被催債人逼得狼狽不堪,在無盡的困窘與壓力中日夜煎熬,才是對其歹毒心腸最痛快的報復。
盛晚璇這才驚覺,那總掛著吊兒郎當笑容的少年,雖從未將對阿姐的關切宣之於口,卻用最果決的行動,為阿姐撐起了一片公道。
幸好,昨日教訓他時,自己留了幾分手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