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再滿意不過(1/2)
「孩子爹!」
就在這時,一聲悽厲哭喊撕破夜空,徐土旺媳婦跌跌撞撞地撲過來,鬢髮散亂,裙擺沾滿泥土。
她這一整天都在找自家男人,直到這邊鬧起動靜,才循著人聲匆匆趕來。
剛到就聽見村民們的議論,隻言片語拼湊出的真相,像一把鈍刀狠狠扎進她心裡。
再逆來順受的人,被壓到臨界點也會徹底爆發。
她踉蹌著撞開圍觀的人群,披頭散髮地撲向張大嘴,涕淚糊了滿臉,喉嚨里擠出困獸般的嘶吼:
「娘!土旺可是你親骨肉!你怎麼下得去手?老二偷了銀子,卻把親哥塞進木箱當替死鬼,你們非但不救他,還要把他活埋啊!
我們大房每日起早貪黑地幹活,里里外外操持這個家,從沒有一句怨言,哪裡就對不起這個家了?
你為何這麼狠心,要害死自己的親兒子?土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和孩子們可怎麼活啊!」
哭到肝腸寸斷處,她雙手死死捶打著張大嘴,聲音破碎得不成調,「虎毒還不食子,你怎麼能、怎麼能這麼狠心啊!」
張大嘴這輩子強硬慣了,在村里橫衝直撞從沒輸過氣勢,哪能被自家這向來軟綿的大兒媳制住?
她猛地揚手推開撲過來的兒媳,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著摔坐在地。
隨即叉著腰扯著嗓子怒吼,臉漲得青紫:「不是我!根本不是我!老大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兒子,我怎麼可能害他!」
她眼神兇狠地掃過圍觀人群,目光亂轉間像是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,瞬間鎖定盛晚璇,腳步踉蹌著上前兩步,伸手指著她的鼻子,聲音尖利得破了音:
「是你!一定是你搞的鬼!是你打傷了老大,把他綁成這樣塞進木箱還鎖了起來!難怪我們找了一整天都不見他的蹤影,原來是你在背後作祟!」
她越說越篤定,仿佛真的抓到了真兇,先前的驚慌失措全被這股蠻橫的戾氣取代,一門心思要把所有罪責都推到盛晚璇身上,拼命撇清自己。
楚時安當即上前一步,穩穩擋在盛晚璇身前,沉臉冷聲道:「你家的家事,平白無故扯我阿姐身上做什麼?」
「好啊,你個臭小子!還敢在我跟前撒野!」
張大嘴被懟得火冒三丈,揚手指著楚時安的鼻子,潑婦勁兒徹底上來了,嗓門又拔高了幾分,「我家老大今日要有什麼三長兩短,我定要你們都償命!」
楚時安寸步不讓,身子微微前傾,眼神里滿是護姐的凌厲:「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,你家老大出事,憑什麼要我們償命?」
「就是她!準是她搞的鬼!」張大嘴急紅了眼,死死指著盛晚璇,咬著牙道,「今早上……」
「早上怎麼了?」楚時安強勢打斷她,聲音擲地有聲,「難不成,你要當著眾人的面承認,今日早上那株靈芝是我家阿姐采的,是你見財起意,想謀財害命?」
「我沒有!」張大嘴心頭一慌,下意識高聲否認。
「是,你自然是沒有的,畢竟我阿姐好好站在這兒。」
楚時安順勢接話,「再說了,你剛剛可是拿全家人的性命發了毒誓,說今日我家阿姐從沒去過你家,你也壓根沒見過她——在場的人,個個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你這會兒要是改口,那就是在告訴大夥,方才的毒誓全是假的。合著你全家的性命,在你眼裡就是能隨意糟踐、拿來騙人的玩意?」
「才不是!」張大嘴後槽牙咬得咯咯響,脖子梗得筆直,硬著頭皮強辯,「我就是沒見過她!」
楚時安陡然抬高音量,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能聽清,語氣凌厲地質問:「既然我阿姐從沒去過你家,你又憑什麼一口咬定是她搞的鬼?」
「你……」張大嘴被問得語塞,臉漲得通紅,支支吾吾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。
楚時安根本不給她插話的機會,步步緊逼道:「你就算想攀咬,也得講點道理吧?好好的,我阿姐平白無故的,為何要去打傷徐土旺?
況且這木箱,可是你們從自家抬出來的,難不成你想說,是我阿姐跑到你家裡,把徐土旺打暈後塞進木箱,還神不知鬼不覺瞞過了你們一家子人?這可能嗎?
再說了,徐土旺是常年乾重活的壯年漢子,怎會乖乖站著任人打暈?真要反抗起來,就我阿姐這身子骨,哪裡打得過他?你們家那麼多人,就半點兒動靜都沒聽見?
大夥說說,這世上有這個道理嗎?」
這話一問,人群里當即有人應聲附和,是崔母的聲音:「對啊!這話說得在理,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!」
還有人跟著補了句:「明顯是想找替罪羊,把自家的爛攤子推給別人!」
楚時安轉而看向何捕頭,語氣沉穩又懇切:「何捕頭,你們辦案最是講究證據。
今早我家阿姐一直都在蘿蔔泉洗井,不少村民都親眼瞧見了,這是實打實的人證,她又怎麼可能跑到徐虎家去傷人?
況且,她也沒有傷人的動機啊。何捕頭您有所不知,眼前這位是我阿姐師父的大嫂,平日裡我阿姐對她向來是敬重有加。
可她呢,對我阿姐不是冷嘲熱諷,就是刻意刁難。但我阿姐對此從無怨言,始終拿她當長輩敬著,從未有過半分頂撞相爭,這些事村里人都看在眼裡。
想來是張大嘴欺負我家阿姐習慣了,如今自家出了這檔子禍事,明明和我阿姐半點關係都沒有,卻非要往她身上潑髒水,定是想著逼我阿姐替她擔下這爛攤子。
可這事關乎人命,我阿姐就算再守禮孝順,也斷不能是非不分、替她背這黑鍋啊!」
楚時安的話條理清晰、句句在理,何捕頭聽著連連點頭。
待聽到「是我阿姐師父的大嫂」這句,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——這才知道眼前的張大嘴竟是徐鵬的大嫂。
他心底迅速盤算起利弊:一邊是嫡傳徒弟,一邊是親大嫂,這兩邊但凡偏了分毫、處理稍有差池,必定開罪徐鵬,到頭來得不償失!
這事說到底是他們徐家的家事,他一個外人最好別摻和進去,倒不如趁早抽身,明哲保身才為上策。
想通其中關節,何捕頭當即收起先前的嚴肅神色,語氣放緩道:「楚兄弟說得在理。
我原本便是陪著你出來找人的,如今人既已尋到,也算有了交代,便先告辭了。」
楚時安見狀,連忙上前半步,對著何捕頭拱手作揖,語氣懇切:「多謝何捕頭今日仗義相助,此番恩情我們記在心上,您慢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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