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這大明天下,是時候該好好清理一下了!(1/2)
齊王營地內的喧囂漸漸平息,眾將也各自領命,準備開拔濟南。
而作為齊王心腹的程平,則獨自坐在昏黃油燈下,臉色變幻不定。
楚王倒台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,讓他這兩天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他下意識想到了那封已經送出去的密信。
老地方、老方法—
那是他與狴狂」組織在山東地區一個隱秘聯絡點的約定。
但楚王已倒,那個聯絡點是否還安全?上級是否已被牽連?一切都是未知數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齊王剛才那番狂言。
攀比誰更瘋」?簡直愚蠢至極!
張飆那種瘋」,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,是精準抓住要害一擊斃命的狼辣。
齊王這種瘋」,卻是毫無自知之明的狂妄,是自取滅亡的癲狂。
程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開始梳理思緒。
【第一,楚王已倒,我在狴犴」內部的價值和處境必然受到影響。】
【組織現在最需要的,恐怕不是繼續執行原計劃,而是止損和保存實力。我必須儘快確認上級狀態,獲取新指令。】
【第二,齊王靠不住。此人難成大事,必須尋找新出路。】
【朱有————此人表面恭順,實則野心勃勃,且與楚王有舊,或許是個選擇。但貿然接觸風險太大。】
【第三,張飆————此人已成心腹大患。他既能扳倒楚王,難保不會順藤摸瓜。】
【我在齊王身邊多年,雖行事隱秘,但未必沒有留下痕跡。必須更加小心。】
他鋪開紙筆,猶豫再三,又寫下一封密信。
這次用的是一種更為複雜、只有他和楚王身邊極少數核心人物才知曉的密語那是狴狂」內部用於最高級別緊急聯絡的密碼。
信中,他只寫了三句話:「南枝已折,巢覆卵危。」
「北風雖烈,新木可棲?」
「瘋犬噬主,需防反噬。」
第一句,直言楚王已倒,自己處境危險。
第二句,試探性地詢問,北方的勢力是否可作為新的依附對象?
第三句,則是警告,張飆已經對主人」構成了嚴重威脅,必須提防其繼續破壞。
他將信紙小心用蠟封好,卻沒有立刻喚人送出。
這封信太過敏感,必須確保萬無一失。
他需要等待,等待第一個信使帶回的消息,或者————等待一個更安全的機會O
就在這時,帳外傳來親兵低聲稟報:「先生,周世子派人來,說有些軍中庶務不明,想請先生過去商議。」
程平心頭一跳。
【朱有?這個時候找他?商議軍中庶務」?這藉口未免太過拙劣!】
他沉吟片刻,整了整衣冠,平靜道:「知道了。請回復周世子,程平稍後便到。」
無論如何,這是一個觀察朱有,甚至試探對方態度的機會。
而危機之中,也蘊含著機遇。
片刻後,程平來到了周藩軍隊駐紮的營區。
與齊王營地殘留的狂歡痕跡不同,這裡秩序井然,巡哨嚴密,士卒雖也面帶疲憊,但眼神警惕,營帳排列整齊。
中軍大帳外,兩排甲士肅立,目不斜視。
程平心中暗贊,這位周王次子,治軍確有一套。
通稟後,程平被引入帳中。
帳內燈火通明,朱有已卸去甲冑,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錦袍,正坐在案後看書,手邊放著一杯清茶。
見程平進來,他放下書卷,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:「程先生來了,快請坐。
深夜叨擾,還望先生見諒。」
「世子客氣了。」
程平躬身行禮,依言在客座坐下,態度恭謹:「不知世子召見,有何吩咐?」
「吩咐不敢當。」
朱有親手為程平斟了杯茶,推到他面前,語氣隨意:「只是白日聽先生在王叔帳中一番高論,關於那張飆————先生似乎對此人頗為忌憚?」
【來了。】
程平心中一凜,面上卻不動聲色,端起茶杯,借著氤盒的熱氣掩飾眼神的細微變化:「世子明鑑。那張飆行事,確非常理可度。其人身負皇命,卻敢辱及君父。
身為御史,卻能調動魏國公府之力扳倒藩王。」
「查案之時,手段更是酷烈,不留餘地。事成之後,又喊出奉天靖難」這等駭人之語————」
「凡此種種,皆顯示此人不按常理出牌,且心志之堅、手段之狠,遠超尋常官僚。」
「對這等人物,多一分忌憚,總非壞事。」
朱有靜靜聽著,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,等程平說完,才緩緩道:「先生所言甚是。這張飆,確是個異數。不過————」
他話鋒一轉,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程平臉上:「先生似乎————對楚王叔之事,格外關注?」
程平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,杯中的茶水盪起細微的漣漪。
他強行穩住心神,垂下眼帘,嘆道:「王爺與楚王殿下乃手足至親,楚王殿下遭此橫禍,王爺心中悲憤,我等做臣子的,自然亦感痛心,難免多關注幾分。」
「且楚王殿下鎮守湖廣,乃朝廷東南屏障,驟然生變,恐影響大局,不得不慮。」
這番回答,滴水不漏,既表達了對主君情緒的體察,又上升到了大局高度。
朱有笑了笑,不置可否,轉而問道:「那以先生之見,王叔明日強攻濟南,勝算幾何?」
程平沉吟道:「王爺新勝,士氣正旺,濟南守軍新敗之餘,難免惶恐。若調度得當,猛攻之下,並非沒有破城之機。」
「然————鐵鉉善守,濟南城堅,朝廷援軍雖被暫時牽制,卻非無力再戰。」
「強攻堅城,耗時費力,若久攻不下,師老兵疲,恐生變故。盧將軍所言穩紮穩打」,實乃老成謀國之言。」
他沒有明確反對攻城,但點出了風險,並巧妙借盧雲之口表達了自己的傾向。
朱有點了點頭,似乎對程平的分析表示認可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問道:「程先生跟隨王叔多年,對王叔麾下將領、山東各地情勢,想必了如指掌。」
「不知先生以為,若————若王叔此處有變,山東之地,何人可繼?何地可守?
」
此言一出,帳內氣氛陡然凝滯。
程平背後瞬間冒出冷汗。
朱有這話,問得太直接,太尖銳了。
幾乎是在赤裸裸地詢問:
【如果齊王失敗了,山東這塊地盤,誰能接手?哪裡可以作為抵抗的基地?】
【這是試探?還是朱有已經在為齊王可能的失敗做打算,甚至————在物色新的合作者或代理人?】
程平大腦飛速運轉,臉上卻露出惶恐之色,連忙起身道:「世子何出此言?王爺洪福齊天,麾下兵精糧足,又有世子鼎力相助,必能克成大事!」
「山東乃王爺根本之地,上下歸心,豈會有變?世子切莫作此想,以免動搖軍心!」
他這番反應,完全是忠臣聽到不吉之言時的標準表現。
朱有看著程平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,隨即笑道:「先生勿驚,本世子只是隨口一問,考量一下最壞的情形罷了。」
「兵者,死生之地,多思一層,總無壞處。先生既然不便多言,便當本世子未曾問過。」
他起身,親自將程平送到帳口,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:「夜色已深,先生早些回去歇息吧。明日大軍開拔,還需先生多多費心。
「不敢,此乃臣下本分。世子留步。」
程平躬身退出,直到走出周藩營區,被夜風一吹,才發覺自己內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回到自己帳中,程平的心臟仍在狂跳。
朱有燻的試探,意味深長。
【他問我山東情勢,問後備人選————是真的在未雨綢繆,還是————在試探我與楚王的關係?或者,兩者皆有?】
程平感到自己正走在一條越來越窄的鋼絲上,兩邊都是萬丈深淵。
楚王已倒,齊王狂妄,周世子心思難測,張飆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瘋狗在逼近————
他再次看向案上那封未送出的密信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喚來另一名絕對心腹,此人並非狴狂」成員,而是他早年收養的孤兒,對他忠心不二。
「你立刻動身,前往————」
程平低聲說了一個地名,那是他早年私下經營、連楚王和齊王都不知道的一處秘密產業所在地:「找到那裡的管事,讓他按照第二套預案,開始準備。隱匿行蹤,囤積物資,必要時————可以接收人員。」
他需要一條完全屬於自己的退路。
「是,主人。」
心腹領命,無聲離去。
做完這一切,程平才稍稍鬆了口氣。
他吹熄油燈,和衣躺在榻上,卻睜著眼,望著帳頂的黑暗。
明日,大軍就要開赴濟南。
而他所效忠的、依附的、算計的、防備的各方勢力,也都將在這場越來越混亂的棋局中,落下自己的棋子。
張飆那句奉天靖難」,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,激起的漣漪,正在以超乎所有人預料的速度,擴散、碰撞、疊加,最終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?
程平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須活下去,必須在這滔天巨浪中,找到一塊立足之地,或者————抓住一根新的浮木。
夜色深沉,青州城外連綿的軍營漸漸安靜下來,只有巡哨的腳步聲和火把偶爾的噼啪聲,點綴著這戰前最後的寧靜。
次日。
東方微露魚肚白,通往山東的官道上,馬蹄聲碎。
張飆一馬當先,身上還是那件半舊的御史官袍,只是外面隨意罩了件禦寒的斗篷,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,既無離開大部隊的倉皇,也無即將踏入險地的緊張,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。
——
他身後,趙豐滿緊緊跟隨,沉默得像一塊石頭,只有偶爾掃視前方地形時,眼中才會閃過一絲鷹隼般的銳利。
再往後,是那八百名從武昌帶出的軍士。
他們沒有統一的精良甲冑,裝備也參差不齊,有火統,有刀盾,有長矛,甚至還有自製的簡易弓弩。
但他們隊列整齊,行軍無聲,眼神中透著一股經歷過生死搏殺後磨礪出的沉穩與殺氣。
這是一支脫離了朝廷體系、脫離了後方支援、甚至背負著擅離職守」、抗旨潛逃」罪名的孤軍。
但領頭的張飆,似乎渾不在意。
隊伍已經進入山東地界,官道兩側的景象開始變得觸目驚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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