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絕筆書,我是明天的人(1/2)
草!泥!馬!
朱高熾在心裡罵了句最近應天府比較流行的『官罵』,肥胖的身軀幾乎是從椅子裡彈起來的。
他一把搶過朱高煦小心翼翼遞過來的鐵盒,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。
緊接著,他毫不猶豫的打開鐵盒,當目光落在盒中那幾封帶著熟悉又致命印章的信函時,他的胖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,變得如同剛從水裡撈上來的宣紙。
「啪嗒!」
他手一軟,鐵盒差點脫手掉落,幸好旁邊的朱高煦眼疾手快,連忙托住。
「大哥——!」
朱高燧也嚇得低呼一聲。
朱高熾踉蹌著後退一步,重重地跌坐回椅子裡,胸口劇烈起伏,額頭上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他張著嘴,如同離水的魚,大口喘著氣,卻感覺吸不進一絲空氣。
【完了!】
這是朱高熾腦子裡唯一的念頭。
這哪裡是什麼鐵盒?這分明是閻王爺的催命帖!
是足以將整個燕王府炸得粉身碎骨、萬劫不復的九幽雷霆!
「你們……你們……」
朱高熾指著兩個弟弟,手指顫抖,聲音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:「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?!你們怎麼敢把它帶回來?!!」
「大哥,我們……」
朱高煦也知道闖了大禍,臉色無比難看地道:
「當時情況混亂,我也不知道是誰塞給我的,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手裡了……」
「是誰塞給你的已經不重要了!」
朱高熾猛地打斷他,聲音因恐懼而尖利:「重要的是它現在在這裡!在燕王府!在我們手上——!」
朱高煦、朱高燧兄弟聞言,不由面面相覷。
而朱高熾則死死盯著朱高煦手中那個鐵盒。
他幾乎瞬間就能想像到。
此刻有無數雙眼睛,包括錦衣衛的、其他藩王探子的、甚至他們皇爺爺的眼線,正隱藏在暗處,盯著燕王府的一舉一動。
這個鐵盒,或許是一個測試,亦或許是一個陷阱!
無論他們如何處理,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!
毀了它?萬一這是他們皇爺爺的試探,或者有其他備份,那就是毀滅證據,罪加一等!
交出去?交給誰?怎麼交?
交給錦衣衛?怎麼說清來源?皇爺爺會信嗎?會不會認為他們做賊心虛,丟卒保車?
藏起來?那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!一旦被搜出,百口莫辯!
朱高熾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,權衡著每一種選擇的巨大風險。
冷汗已經徹底浸透了他的內衫。
「大哥,現在怎麼辦?」
朱高燧看著大哥慘白的臉色,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,聲音帶著哭腔:
「這東西就是個禍害!要不……要不我連夜把它扔進秦淮河?」
「蠢貨!」
朱高熾低聲罵道,眼中卻閃過一絲絕境中的狠厲:
「扔?現在扔已經晚了!從它進到這個門開始,我們就已經脫不了干係了!」
說完這話,他猛地深吸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是燕王世子,是父王不在應天時的主心骨,他不能亂。
「這東西……」
朱高熾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可怕的鐵盒,眼神變幻不定:「是催命符,但也未必不能變成……保命符,甚至反擊的武器!」
「大哥你的意思是?」朱高煦微微一詫,不由得追問道。
「別急!」
朱高熾抬手打斷了弟弟,然後強制自己鎮定下來。
緊接著,他又從座位上站起來,拿過朱高煦手中的鐵盒,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面的一封信函,快速掃過裡面的內容。
只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這並非是直接指向太子之死的證據,但卻更加致命。
裡面詳細記錄了陝西某水利工程款項的異常撥付和去向,接收方模糊,但幾個經手人的名字和印章,卻隱隱指向一個龐大的、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。
而這個利益網絡的末端,隱約指向幾位就藩的親王。
其中,晉王朱棡的關聯最為清晰。
信中甚至隱晦提到了『上峰』指示,要求『配合』太子巡視期間的某些『特殊開銷』。
看完這封信,他又拿起那本邊緣模糊的帳本,裡面記錄的是一些看似普通的宮廷採買和地方貢品,但數量、價格、時間點都透露著詭異。
尤其是幾味藥材和香料的採購記錄,與之前流傳的『宮闈禁藥』風聞,隱隱有些吻合。
而其中最終流向的標註,經他仔細推敲、琢磨,竟指向了東宮。
雖然依舊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與太子之死有關,但這兩樣東西組合在一起,產生的聯想,足以讓任何人毛骨悚然。
陝西貪腐、藩王插手、東宮用度異常……這一切,都發生在太子巡視陝西並病逝前後。
這鐵盒,是比炸藥更可怕的東西!
它裡面裝著的是能點燃整個大明朝的引信!
「大哥……」
眼見朱高熾臉色變幻不停,朱高燧再也忍不住這壓抑的氣氛,又輕聲呼喚了一句。
但朱高熾卻沒有理他,而是猛地看向朱高煦,低聲道:
「老二,你確定跟蹤那人的習慣動作,像晉王府的人?」
朱高煦眉頭微皺,旋即沉吟道:
「剛開始的時候,我還不確定,但看了這盒子,我覺得八九不離十,絕對是晉王伯父的人!」
「他的人,應該是來找這盒子的!」
「晉王.伯父」
朱高熾喃喃自語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。
晉王、秦王與父王一向不和,而晉王在皇爺爺面前爭寵最是積極,且就藩之地與陝西接壤,與秦王也相交過密,二人勢力盤根錯節……
如果太子大伯之死真與他們有關……
那他們若垮台,豈不是對父王有利?
一個禍水東引的計劃,瞬間清晰起來!
「皇爺爺現在最想知道的是什麼?是真相!是到底誰在背後搞鬼!」
朱高熾的語速越來越快,思路漸漸清晰:「傅友文他們攀咬『藩』字,這把火已經燒到了所有藩王頭上!」
「但燒得還不夠旺,不夠准!」
「我們要幫皇爺爺把這把火燒得更旺!燒得更准!」
說完這話,他指著鐵盒裡面的東西,又冷靜地分析道:
「這盒子被人動了手腳,裡面的東西,應該不止這些,否則,有些東西說不通!」
「大哥的意思是,除了我們,還有人有鐵盒?」朱高燧詫異道。
「對!應該是的!」
朱高熾眼中精光閃爍:
「那個人很聰明,他將盒子裡的東西,拆成了兩部分,我們拿到的是關於陝西貪腐、藩王插手地方、結黨營私的部分……」
「雖然裡面也有東宮的一些內容,但並不詳細。如果我猜得不錯,另一個人拿到的,就是詳細關於東宮的內容。」
「他為什麼要這樣做?」朱高煦不解地道:「是不信任我們嗎?」
「不是不信任。」
朱高熾搖頭道:「是在保我們的命!」
「啊?」
朱高煦和朱高燧同時一驚。
卻聽朱高熾嘆息道:「事關太子大伯,若我們牽扯得太深,哪怕我們也是皇親,一個不慎,也會遭殺身之禍。他必須要將那部分交給皇爺爺不能殺的那個人!」
「皇爺爺不能殺的人?」
朱高燧茫然歪頭:「誰啊?」
「就是我今日救的那個人!」朱高煦沉聲道。
朱高燧瞬間愕然。
而朱高熾則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:「記住!我們只知道『陝西和晉王』的那部分!」
「可是.朱允熥那小子有那個膽氣交出去嗎?」朱高煦皺眉道。
朱高熾深吸一口氣,道:
「他有沒有膽氣,那就是他的事了。而我們,則需要等一個機會,或者.等父王新的指示!」
聽到這話,朱高燧、朱高煦兄弟倆,不由再次面面相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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