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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老朱:真是『完美』的一根刺!【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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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展現了血性,又體現了政治上的成熟和格局。

最後,他叩首道:

「孫臣心中,公私分明,恩怨亦分明!」

「於私,父仇不共戴天,此恨難消!」

「於公,孫臣謹記皇爺爺教誨,當以江山社稷為重,維護天家和睦,使忠臣王叔不致寒心!」

「此中煎熬,唯天可表!」

這一番話,有情、有理、有節、有立場,幾乎『完美』地回應了這個死亡提問。

既沒有像朱允熥那樣魯莽地全面樹敵,也沒有軟弱到忘記殺父之仇,展現了一個兼具孝心、恨意和政治智慧的複雜形象。

老朱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子,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
有對其喪父之痛的感同身受,有對其敢表達恨意的些許認可,更有對其能區分對待、顧全大局的深沉考量。

良久,老朱才緩緩開口,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,但比之前少了一絲試探的冰冷:

「恩怨分明……不忘父仇,亦不忘國本。你能作此想……甚好。」

他沒有對朱允炆的恨意進行批評,反而對『恩怨分明』和『不忘國本』給予了肯定。

「起來吧。」

老朱揮了揮手。

「謝皇爺爺。」

朱允炆暗暗鬆了口氣。

他知道,這一關算是險之又險地過去了,於是恭敬地站起身。

但後背已被冷汗濕透。

「方才說到你三弟,記得去看看他。」

老朱又將話題轉移到了兄友弟恭上:「那小子執念太深,要引導他,免入歧途。」

「孫臣遵旨!孫臣告退!」

朱允炆再次躬身,這次退出的腳步,比之前更加沉穩,也更加急促。

他需要立刻離開這裡,消化剛才那番兇險的應對。

看著朱允炆消失在殿外的背影,老朱的目光深沉如淵。

【允炆這小子……確實長進了。懂得藏,也懂得演。】

【他對藩王的態度,倒是符合一個『賢德』儲君該有的樣子,比允熥那混不吝的強。】

【不過……是真這麼想,還是只是說給咱聽的?】

老朱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的表面文章,尤其是涉及權力核心的繼承人。

但至少,從剛才的反應來看,朱允炆在處理這種複雜敏感問題上,已經具備了相當的城府和應變能力。

這對於一個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孫來說,未必是壞事。

至於允熥……

想到那個滿心仇恨、行事衝動的三孫子,老朱的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
那小子,若讓他上位,恐怕第一時間就要掀起一場對藩王的血腥清洗,那將是大明的一場浩劫。

「唉……」

老朱揉了揉眉心,感到一陣疲憊。

兒子死了,孫子們也不讓人省心。

這煌煌大明,億兆生民,最終要託付給誰,才能讓他放心?
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殿外,仿佛能穿透重重宮牆,看到那個正在漕運泥潭裡奮力掙扎、攪動風雲的『瘋子』身影。

【張飆……你知道你給咱添了多少堵嗎?】

老朱甩了甩頭,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。

眼下,更重要的是那個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,是標兒、妹子、雄英之死的真相。

他重新拿起硃筆,將注意力集中到如山的奏疏上。

但朱允炆剛才那番『完美』的回答,卻像一根細刺,留在了他的心底。

與此同時,北五所偏殿,小院。

朱允熥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手中雖拿著一卷《史記》,目光卻並未落在字句間,而是穿透書頁,望著庭院角落裡一株在秋風中微微顫抖的枯草。

他的背脊挺得筆直,像是在無聲地對抗著周遭無形的壓力。

老朱的猜忌,地位的尷尬,行動受限的囚籠感,以及心中的執念,都讓他本就不大的年紀,變得愈發早熟。

「小弟!小弟!」

一陣清脆又帶著幾分不管不顧的腳步聲打破了庭院的寂靜。

身穿鵝黃色宮裝的朱明玉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。

她臉頰因急促而泛紅,杏眼裡閃爍著幾乎要溢出來的興奮光芒,與她身後蕭瑟的庭院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
「二姐,您慢些,小心摔著。」

朱允熥放下書卷,臉上露出溫和卻難掩疲憊的笑容。

在這冰冷的宮闈中,兩位姐姐是他為數不多的、能帶來真切暖意的人。

朱明玉幾步衝到石桌前,雙手撐在冰涼的桌面上,身子前傾,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,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雀躍:

「熥兒!天大的好消息!我剛從母妃舊宮人那裡聽說,咱們的舅公,涼國公藍玉,被皇爺爺召回來了!還加封了太子太傅呢!」

她眼睛亮晶晶的,仿佛已經看到了烏雲散盡的晴天:

「舅公是咱們的親舅公!是父王生前的得力大將,功勳卓著!」

「有他回京坐鎮,又在皇爺爺面前得了臉,只要他肯為我們說句話,你這禁足說不定立刻就能解了!看誰還敢小瞧咱們!」

朱明玉越說越激動,心思單純地認為,強大的舅公就是打破僵局最有力的武器。

她習慣了直來直去,對於前朝那些盤根錯節的政治算計和帝王心術的深沉,缺乏足夠的認知和警惕。

然而,朱允熥聽完,臉上的溫和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紀極不相符的凝重和警覺。

他沒有立刻反駁朱明玉,而是沉默了片刻,才語氣平穩地道:

「二姐,你的心意,我明白。但正因如此,我們更不能藉助舅公之力。」

「非但不能,從今日起,你我還要更加謹言慎行,尤其是要減少與母族的接觸。」

「關於舅公的消息,聽過便罷,絕不可主動打探,更不可在外流露半分欣喜。」

「為什麼?!」

朱明玉臉上的興奮瞬間凍結,化為濃濃的困惑和一絲不被理解的委屈:

「舅公是自家人,他手握重兵,位高權重,如今又得皇爺爺看重,他若能幫忙……」

「正因為他位高權重,手握重兵,才更是一把懸頂之劍!」

朱允熥打斷了她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冷澈的穿透力:

「二姐,你我與舅公雖然接觸不多,但舅公性情剛猛,居功自傲之名,早已傳遍朝野。」

「皇爺爺對他,猜忌恐怕遠多於倚重。」

說著,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那株枯草旁,目光仿佛能穿透宮牆,看到前朝的風起雲湧:

「如今是什麼光景?張師父在朝堂以命相搏,漕運大案牽扯多位藩王,東宮舊事疑雲重重!」

「皇爺爺此刻如同繃緊的弓弦,任何一點兵權的異動,任何一絲外戚結交重臣的嫌疑,都可能引來雷霆之怒!」

話音落點,他猛地轉身,直直地看向朱明玉,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:

「在這個關頭,若舅公行事稍有差池,或是被人趁機構陷,那便是萬劫不復!」

「屆時,非但救不了我,反而會連累母妃在天之靈蒙塵,拖垮整個常氏家族!」

「甚至……將大姐、二姐也捲入滔天禍事之中!」

朱允熥的分析冷靜而殘酷,徹底擊碎了朱明玉天真的幻想。

她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,嘴唇微微顫抖。

雖然對朝政的兇險認知不深,但『禍及滿門』四個字如同冰水澆頭,讓她感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
她喃喃道:

「可可我們難道就只能這樣坐以待斃,眼睜睜看著」

「相比依靠舅公這不確定的危棋」

朱允熥的語氣緩和了下來,但眼神卻變得更加幽深。

只見他走回朱明玉身邊,低聲道:「我現在更擔心的是張師父的安危!」

提到張飆,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有關切,有擔憂,更有一種近乎信仰般的信賴。

「二姐,您可知道,張師父他……他為了阻止某些人,為了廓清朝堂,幾乎每次都是在用性命下注。」

「他兩次攪亂立儲朝會,雖未明言,但我知道,他心中……是有我這個不成器的學生的。」

說完,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
而朱明玉,也對那個『瘋子』,有種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
她知道,那個『瘋子』在朱允熥最孤立無援、人人避之不及的時候,出現在了朱允熥的世界裡,不僅顛覆了朱允熥的三觀,還在朱允熥心中種下了『自強不屈』、『堅韌不拔』、以及『敢於反抗』的種子。

「不過,二姐,比起那虛無縹緲的皇太孫之位,我現在更想做的是,查清父王真正的死因!」

朱允熥收拾好情緒,帶著一種毅然決然,攥緊了拳頭,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,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。

「秦、晉、周三位王叔,或許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,提供了毒藥,間接害了父王。」

「但那個躲在最深處,精心布局,將『紅鉛仙丹』送入東宮,害死父王的元兇巨惡……我發誓,必讓他血債血償!」

這一刻,少年身上迸發出的決絕與恨意,讓朱明玉感到一陣心悸。

她終於明白。

弟弟心中背負的,遠非個人榮辱,而是沉甸甸的國讎家恨。

朱允熥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,對猶自震驚的朱明玉囑咐道:

「二姐,日後你在宮中,若聽到任何關於張師父,或是關於漕運案、父王舊案的蛛絲馬跡,多留心記下告訴我。」

「至於舅公和母族那邊……暫且遠離吧。」

「我們現在需要的,是蟄伏,是等待,是比任何人都有耐心。」

他重新坐回石凳,拿起那捲《史記》,目光卻比之前更加深邃銳利,仿佛要將這世間的陰謀詭計都看穿。

他相信,師父張飆正在外面,以他獨特的方式攪動風雲,追尋真相。

而他,即使身陷囹圄,也絕不能放棄。

他要積蓄每一分力量,等待雷霆乍起的那一天,與師父裡應外合,定要將那害死父王的幕後黑手,揪出來,碎屍萬段!

庭院寂寂,微風拂過。

少年心中復仇的火焰,在無聲地、熾烈地燃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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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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