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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 無人扶我凌雲志,我自踏雪至山巔【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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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張大人,皇上召您馬上進宮!」

「哦?」

張飆眉毛一挑,不由有些好笑的道:「咋滴,皇上要當面看著本官寫條陳?」

「這個雜家不清楚,但皇爺還在氣頭上……」

雲明搖了搖頭,旋即忍不住壓低聲音,幾乎是帶著一絲懇求道:

「您待會兒進宮,可千萬收著點,好好說話……」

「算老奴求您了,別再氣著皇爺了行嗎?皇爺他……他近來身子骨也不比從前了。」

張飆看著雲明那真心實意擔憂的樣子,笑了笑,沒接這話茬,心裡卻犯起了嘀咕。

【老朱就這炮仗脾氣,一點就炸,怪得了誰?】

【史書上說他是長期焦慮和過勞而死的,但是,這動不動就吐血,我看他肝火不是一般的旺,別是有什麼隱疾吧?】

【而且,他死得確實有點蹊蹺,葬得就更蹊蹺了,就跟毀屍滅跡似的……】

【唉,可惜現在審計不了內帑,不然非得查查他的日常用度,御藥房的記錄,看看是不是有人搗鬼,或者他自己瞎吃『補藥』吃出毛病了……】

心裡腹誹了一大堆,面上卻對雲明道:「雲公公放心,本官曉得了。咱們這就進宮?」

「唉,走吧,張大人,皇爺還等著呢。」

雲明嘆了口氣,做了個請的手勢,心裡卻一點底都沒有,只盼著這位爺今天能稍微正常那麼一點點。

張飆整理了一下那身依舊皺巴巴的官袍,看了一眼院中那個空蕩蕩的舉報箱,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,跟著雲明向外走去。

【無人扶我凌雲志,我自踏雪至山巔】

【老朱,我又來了!】

另一邊

東宮,書房內。

檀香裊裊,卻驅不散朱允炆眉宇間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躁。

他端坐在書案後,面前攤開著《貞觀政要》,目光卻有些游離。

侍講學士黃子澄坐在下首,正細細講解著『為君之道』的章句,但他的語速比平日稍慢,眼神也時不時瞥向心神不定的皇孫。

終於,在一個講解的間隙,黃子澄左右看了看,壓低了聲音,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道:「殿下,今日大朝會……出了些變故。」

朱允炆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一緊,抬起眼,努力維持著平靜:「黃先生,何事?」

黃子澄將朝會前後發生的事,尤其是張飆立起【匿名舉報箱】,百官因恐懼而沉默,以及老朱最終氣沖沖擱置立儲之議的經過,簡略而清晰地敘述了一遍。

他這次謹守臣子本分,沒有上次那種『提前開香檳』的僭越舉動,甚至連表情都控制得極為謹慎,但那語氣中的沉重與憤懣,卻是掩飾不住的。

朱允炆聽著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
皇爺爺……在奉天殿上,親口提出了立他為皇太孫!

這本該是他夢寐以求的時刻,是他走向那個位置的最關鍵一步!

可是……竟然被擱置了?!

又是因為張飆那個瘋子!因為那個可笑的舉報箱!因為百官們的畏首畏尾!

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、憤怒和恐慌瞬間湧上心頭,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表情。

他感覺胸口發悶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
他想像著皇爺爺在朝堂上那失望,甚至可能隱含怒意的目光,想像著其他皇叔得知消息後可能露出的譏諷眼神……

他猛地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帶來一陣刺痛,才勉強將幾乎脫口而出的質問和怨懟壓了回去。

母親的話在他耳邊響起。

【允炆,無論發生什麼,都要鎮定,要隱忍,你越是想要,越不能讓人看出來……】

他深吸了好幾口氣,才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對黃子澄道:

「多謝先生告知。我……我忽然覺得有些頭暈,想回去歇息片刻,今日的功課……」

黃子澄看著皇孫瞬間蒼白的臉和強作鎮定的模樣,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憤怒,他連忙道:

「殿下身體要緊,功課不急在這一時。您快回去好生休息。」

他頓了頓,終究還是沒忍住,低聲恨恨地補了一句:「皆是那張飆,狂悖無狀,攪亂朝綱,實在可恨!」

朱允炆沒有接話,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,起身離開了書房,腳步甚至有些虛浮。

黃子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,長長嘆了口氣,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對張飆的刻骨怨恨。

這豎子,屢次阻礙新君之路,更讓他黃子澄未來帝師的無上榮光,蒙上了一層又一層厚重的陰影!

真該死啊!

而朱允炆幾乎是踉蹌著回到了母親呂氏所在的殿宇。

「母親!」

他一進門,便再也維持不住鎮定,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和委屈:

「朝會上……皇爺爺提議立儲,又……又被張飆攪黃了!」

「為什麼,為什麼他他總是跟我作對?!他怎麼不去死?!」

呂氏正在修剪一盆蘭花,聞言手一抖,金剪刀『哐當』一聲掉在地上。

她猛地轉過身,臉上寫滿了震驚:「你說什麼?仔細說與為娘聽!」

朱允炆將黃子澄告知的消息複述了一遍,尤其是重點強調了那個【匿名舉報箱】和百官噤若寒蟬的反應,以及皇帝最後怒氣沖沖擱置議事的結局。

呂氏聽完,臉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幾分,眼神劇烈閃爍起來。

【張飆……又是張飆?】

【這個陰魂不散的瘋子!】

她之前期望張飆能掀起更大的混亂,轉移老朱調查朱雄英之死的注意力。

現在,張飆確實掀起了更大的混亂,也轉移了老朱的注意力,但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。

因為張飆掀起的混亂,針對的是她兒子。

但是,比張飆更讓她心驚的,是老朱的態度。

【皇上明明屬意允炆,為何在遭遇阻力時,不是強行推進,而是選擇了擱置?】

【這不符合皇上以往乾綱獨斷的風格!】

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呂氏的腦海:

【難道……皇上之前表現出來的立允炆為儲的決心,並非全然真心?】

【或許,那只是一種姿態,一種……試探?甚至是為了掩蓋其他目的?】

她猛地想起了前些時日,老朱秘密調查東宮舊人,尤其是接觸過已故太子朱標和嫡長孫朱雄英的人……

【難道……皇上真的查到了什麼?關於雄英的死……】

這個想法讓她瞬間如墜冰窟,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。

【如果皇上真的懷疑了,那立允炆為儲,會不會是一個誘餌?】

【一個為了讓她放鬆警惕,或者為了引出更多線索的陷阱?!】

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,幾乎要站立不穩,連忙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桌案。

「母親?您怎麼了?」

朱允炆見母親臉色煞白,擔憂地上前扶住她。

呂氏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恐懼,她不能慌,至少不能在兒子面前慌。

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有力:

「允炆,莫慌,也莫要失望。」

她拉著兒子的手,讓他坐下,目光堅定地看著他:

「你皇爺爺今日在奉天殿,當著文武百官的面,親口提議立你為皇太孫,這本身,就是最重要的信號!這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!」

「至於暫時擱置……」

呂氏腦中飛快思索,尋找著最能安撫兒子也最能說服自己的理由:

「那是因為張飆那個小人作祟,弄得朝堂烏煙瘴氣,你皇爺爺是九五之尊,自然要顧及場面,需要一個更合適、更眾望所歸的時機,來正式確立你的名分。」

她輕輕拍著朱允炆的手背,語氣充滿了鼓勵,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:

「允炆,你要明白,劉三吾先生已然致仕,梅殷姑父雖好,如今局勢微妙,他亦需謹慎,獨木難支。」

「如今朝堂之上,缺的是一個能登高一呼,凝聚清議,為你造勢之人!」

朱允炆若有所悟:「母親的意思是?」

呂氏眼中閃過一絲決斷:「我們不能坐等!必須主動為你積聚『勢』!需要有人站出來,代表天下文心,形成一股讓你皇爺爺也無法忽視的輿論洪流,讓立你為皇太孫,成為『眾望所歸』,而非僅僅是聖心獨斷!」

忽然,她腦海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名字。

那個在士林中聲望極高,以剛烈敢言著稱,甚至曾發起過『萬人請命,斬張飆』的……

「方孝孺!」

呂氏幾乎是脫口而出,她的眼神亮了起來,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燈塔:

「對,就是他了!希直先生學問淵博,品行高潔,在士子中一呼百應,其聲量,猶在當年的劉三吾之上!」

「若能得他鼎力支持,振臂一呼,何愁清議不成?何愁大勢不向你傾斜?」

想到此處,呂氏心中的驚慌和恐懼似乎被一股新的希望和狠厲所取代。

張飆想用陰謀詭計阻撓?那她就用堂堂正正的『大勢』來碾壓!

她要親手為兒子,推出下一個『劉三吾』,一個更強大、更無畏的文官領袖!

「允炆!」

呂氏握住兒子的手,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:「你現在要做的,就是沉住氣,靜心讀書,展現出你的仁德與才華。朝堂之外的事情,為娘……和黃先生他們,會為你鋪路!」

朱允炆看著母親眼中閃爍的光芒,雖然對具體的謀劃還不甚明了,但能感覺到母親重新燃起的鬥志和信心。

他心中的不安也稍稍緩解,重重地點了點頭:「兒臣明白了,全憑母親安排。」

然而,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刻,眼中還是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。

那個瘋子,還有皇爺爺那深不可測的心思,以及那個似乎永遠籠罩在東宮上空的、關於父王和大哥之死的真相……真的能憑藉一個方孝孺就能徹底掃清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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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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