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老朱:咱被那混帳東西五擊帝了!【(2/2)
張飆這妖孽,臨死還要用如此惡毒的方式羞辱他,將他兒子們的醜行赤裸裸地攤開,將他畢生的功業貶得一文不值!
更可恨的是,他竟敢提及雄英!
用那種輕佻又意味深長的語氣,在他心頭最深的傷疤上狠狠剜了一刀!
絕望!深不見底的絕望!
若張飆所言非虛,那他朱元璋算什麼?
一個教子無方、縱子行兇的昏君?
一個連孫子真正死因都查不清、甚至不敢去查的懦夫?
他畢生追求的煌煌大明,在張飆筆下,竟成了不如漢朝的恥辱?!這讓他如何能接受?!
還有那縈繞不散、此刻被無限放大的恐懼和猜忌。
朱標的死因還未徹底了結,關於朱雄英,甚至關於這深宮之中可能隱藏的、更黑暗、更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,逐漸浮現……
幾種極端情緒如同岩漿在他胸中翻滾、衝撞,幾乎要將他理智的堤壩徹底沖毀。
「蹬蹬蹬……」
一陣急促而克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打破了殿內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蔣瓛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,他顯然已經知曉了刑場的最終結果,臉色凝重,步伐卻依舊沉穩。
他快步走入殿內,無視滿地狼藉,單膝跪地,聲音低沉而清晰地稟報:
「啟稟皇上,罪囚張飆,已於午時三刻,在奉天門外……驗明正身,明正典刑。」
他微微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辭,最終還是如實補充道:
「其屍身……暫由錦衣衛看管,等候皇上發落。」
來了。
最終確認的消息來了。
老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轉過身,那雙布滿了血絲和瘋狂的眼睛,死死地釘在蔣瓛身上。
「死……了?」
老朱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,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,但這平靜之下,是即將爆發的毀滅性能量。
「是。」
蔣瓛垂首,肯定地回答。
「呵呵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!」
老朱猛地發出一陣壓抑的、繼而變得癲狂的大笑。
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,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。
「死了……好!死得好啊!!」
他一邊笑,一邊用力拍打著御案,狀若瘋魔:
「這個禍害!這個妖孽!終於死了!」
「再也沒人能指著咱的鼻子罵咱『無父無君』了!再也沒人能揭咱兒子們的短了!哈哈哈哈——!」
笑著笑著,他的聲音卻陡然帶上了哭腔,那笑聲變得比哭更難聽:
「可他死了……他死了……雄英的事……標兒的事……咱去問誰?!啊?!你告訴咱,咱去問誰——?!」
他猛地將手中攥得緊緊的《治安疏》狠狠砸向蔣瓛,紙團在空中散開,飄落在地,上面猩紅的血跡觸目驚心。
「你看看!你看看他寫的什麼?!」
「他都知道!他什麼都知道!可他為什麼不說完?!」
「他為什麼到死都要留著這個鉤子釣著咱?!為什麼——?!」
老朱的情緒徹底失控。
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猛獸,揮舞著手臂,嘶聲力竭地咆哮著,質問著,仿佛蔣瓛就是張飆的化身。
蔣瓛跪在地上,任由皇帝的怒火傾瀉在自己身上,頭埋得更低,一言不發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。
老朱咆哮了一陣,力氣仿佛被抽空,踉蹌著後退兩步,靠在冰冷的龍椅扶手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殿外,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,那個小小的、活潑的身影。
【皇爺爺!皇爺爺!你看孫兒寫的字!】
【皇爺爺,孫兒長大了也要像您一樣,當個大英雄!】
【雄英……朕的乖孫……】
朱雄英稚嫩清脆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,那張酷似標兒和常氏的小臉帶著純真的笑容,清晰地浮現在眼前。
那是他第一個嫡孫,是他和大明未來的希望啊!
可這孩子,八歲就沒了。
八歲!
他才八歲!
誰這麼惡毒!?害死了咱的嫡孫?!
【你知道朱雄英是怎麼死的嗎?】
這句話,如同魔咒,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。
愧疚!
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愧疚,瞬間淹沒了憤怒和絕望。
他對不起雄英!對不起標兒!對不起早逝的常氏!
如果他當年能狠下心徹查,是不是就能避免後來的悲劇?是不是標兒就不會……
這個念頭如同毒蛇,狠狠噬咬著他的靈魂。
「是咱……是咱對不起他們……」
「是咱沒用……連自己的孫兒都護不住……連他怎麼死的都弄不清楚……」
老朱喃喃自語,老淚縱橫。
這一刻,他不是那個殺伐決斷的洪武大帝,只是一個充滿了悔恨和無力的爺爺、父親。
他猛地抬起頭,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蔣瓛,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和最後一絲希冀:
「蔣瓛!你說!張飆……張飆他是不是在騙咱?!」
「他是不是為了擾亂咱的心神,故意胡說的?!雄英就是病死的!對不對?!你告訴咱——!」
他在尋求一個否認,一個能讓他繼續自欺欺人的答案。
蔣瓛抬起頭,看著皇帝那瀕臨崩潰、充滿祈求的眼神,心中五味雜陳。
但他卻沒有直接回答老朱的這個問題,而是講述了刑場發生的事。
「皇上,刑場那邊……張飆伏法後,百姓非但沒有散去,反而群情激憤!」
「有人高呼『張青天』,有人痛哭流涕,更有甚者,開始衝擊監刑台,辱罵劉三吾大人和在場士子為『國賊』、『腐儒』!」
他頓了頓,聲音更加低沉:
「現場幾乎失控,五城兵馬司彈壓不住,臣不得已調用了部分錦衣衛力士,才勉強維持住秩序。」
「但民怨沸騰,恐非武力所能徹底平息!劉三吾大人……受驚過度,已癱軟不能行!」
老朱聽到這個答非所問的稟報,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。
剛剛被張飆《治安疏》激起的怒火還未平息,此刻又添上『民變』的驚怒。
「反了!都反了!」
他低吼一聲,拳頭攥得咯咯作響:「一群刁民!被那妖孽蠱惑,竟敢衝擊法場!劉三吾這個廢物!」
蔣瓛抬頭,小心翼翼地補充了最關鍵、也最致命的一條:
「皇上……還有一件事……異象……刑場那邊,天空……天空突然飄起了雪花……」
「雪花?」
老朱一愣,應天府都多少年沒下過雪了,怎麼會突然下雪?
蔣瓛硬著頭皮,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:
「千真萬確,皇上!就在張飆人頭落地後不久,刑場上空,毫無徵兆地飄下了細碎雪花!」
「如今外面……已然是『六月飛雪之象』!」
「六月飛雪之象……六月飛雪之象……」
老朱喃喃地重複著這六個字,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,轉而化為一種極致的震驚和恐慌。
他是馬上天子,不信鬼神,但他是皇帝,深知『天人感應』之說!
深知這『六月飛雪之象』在天下人眼中意味著什麼!
這意味著——天大奇冤!
意味著他朱元璋,他大明的皇帝,枉殺忠良,以至於上天降下異象示警!
張飆臨死前那番『為國為民』的表演,那封誅心的《治安疏》,再加上這『六月飛雪之象』的『天意』……
他幾乎可以想像,此刻的應天府,乃至很快便會傳遍的天下,會如何議論他朱元璋!
暴君!昏君!
聽信讒言,冤殺直臣,以致天降異象!
他辛辛苦苦一輩子,所有的功績,所有的威嚴,都將在這『六月飛雪之象』面前,被打得粉碎!
他的名聲……完了!
徹徹底底地完了!
還有他的大明,洪武年號,都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,與那些昏聵無道的亡國之君並列!
「呃……」
老朱只覺得一股逆血猛地衝上頭頂,眼前陣陣發黑,胸口如同被巨石死死壓住,窒息般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要說什麼,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。
「皇爺——!」
雲明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上前攙扶。
老朱又一把將他推開。
「噗——!」
緊接著,是一口滾燙的鮮血,如同血箭般從老朱口中狂噴而出,比剛才更多,更猛!
直接濺滿了御案和前襟!
那鮮血,在搖曳的燭光下,顯得格外刺眼、妖異。
老朱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。
他伸手指著殿外飛雪的方向,雙目圓瞪,充滿了不甘、憤怒、以及一種大勢已去的絕望。
【混帳東西……咱……被……你……五擊帝了……】
他雙眼一翻,龐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,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「皇……皇爺——!!」
蔣瓛臉色劇變,也顧不得殿前失儀,猛地從地上彈起,一個箭步衝上前。
在老朱那高大卻已然搖搖欲墜的身軀即將栽倒的瞬間,堪堪將其扶住。
只見老朱的身體沉重地靠在蔣瓛身上,雙目緊閉,面如金紙,氣息微弱,已然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「傳御醫!快傳御醫——!」
蔣瓛朝著殿外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吼聲,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。
華蓋殿內,瞬間亂作一團。
而那份染著新舊血漬、揉得不成樣子的《治安疏》,則靜靜地躺在地上。
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,見證了一位帝王的憤怒、絕望、愧疚與最終的崩潰。
張飆死了。
但他留下的風暴,才剛剛開始真正席捲這座古老的宮殿,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。
而另一個世界的某人,卻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【嘻嘻,我又回來了!】
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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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