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這簡直是現實版悲慘人間啊!【求雙(2/2)
大同鎮有的衛所,『地皆沙磧,畝收不過三斗』,拼死拼活干一年,交完租子自己就得喝西北風。
嘉靖《固原鎮志》里記了個事,講的是一個軍戶半夜在地里澆水,實在太累睡著了,結果被野狼活活叼走。
聽著都讓人心酸。
就這,還有很多人鼓吹明朝,鼓吹老朱呢!
張飆嘆息著搖了搖頭,然後看向幾位老兵,沉沉地問道:
「你們不是傷殘老兵嗎?按理說,應該有優待才對,怎麼連你們都被牽連了?」
這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。
獨臂老周渾濁的眼睛裡泛起血絲,聲音變得無比沙啞:
「優待?張御史,您是不知道!咱們這些老傢伙,領點傷殘撫恤金,都得交份子錢!您以為他們會讓咱們白拿?」
「就您『以資抵債』給咱們的那些東西,大部分都『孝敬』給了他們!」
「否則,他們就會想辦法為難我們的家人!」
「是啊!咱們雖然沒被牽連,但咱們的親朋好友,哪個沒被牽連?比起咱們,那衛所里的後生們,才叫一個苦!」
瘸腿老李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接口道,語氣里充滿了憤懣:
「說是軍屯,可好田好地都被千戶、百戶老爺們,還有那些王府的莊頭們占了去!」
「分到咱軍戶手裡的,都是些貧瘠山地、河邊窪地,累死累活一年,打下的糧食連交皇糧都不夠!」
「皇糧?」
瞎眼老孫冷笑一聲,他用手指敲著桌面:
「正賦都還好說,最要命的是那些數不清的雜派、加征!」
「這個王爺修府邸要『攤派』,那個國公做壽要『隨禮』,上官迎來送往要『孝敬』!」
「咳咳.對!名目多得俺們都記不住!」
傷病老錢,咳嗽著附和道:
「糧不夠,就拿家裡僅有的一點銀錢、布匹抵,再不夠,就只能賣兒鬻女!」
張飆的眉頭緊緊皺起:「衛所的軍官不管?朝廷不管嗎?」
「管?」
老李嗤笑一聲,帶著無盡的悲涼:「軍官?他們就是最大的蠹蟲!喝兵血,吃空餉!哪個少得了他們?」
「咱們一個滿編該有五千六百人的衛,實際能有三千人就不錯了!」
「剩下的名額,餉銀,全進了當官的腰包!」
「至於朝廷?戶部侍郎傅友文,兵部尚書茹瑺,就是朝廷!」
老孫用他那隻尚能視物的眼睛盯著張飆,聲音顫抖:
「這還不算……有些王爺,心思更野!」
「他們偷偷在藩地蓄養私兵,不敢明著來,就通過衛所的軍官,用各種手段把精壯軍戶弄到他們的王莊裡去,名義上是佃戶,實際上就是他們的私兵!」
「糧餉器械,都從咱們軍戶身上刮!」
「對!這事俺知道!」
老周猛地一拍大腿:「就比如西安府那邊,秦王府……唉,有些話俺不敢說,但那邊衛所的兄弟,苦不堪言!」
「好好的軍田被強占,人被打發去給王府挖礦、修別院,稍有不從,就是一頓毒打,甚至莫名其妙就『病死』了!」
「咳,還有晉王府」
「是啊,他們雖然被廢了爵位,但王府在藩地的腌臢事,還在繼續.」
老兵們你一言我一語,血淚控訴著衛所制度的腐敗、軍籍的悲慘以及藩王與軍官勾結的非法行徑。
他們或許說不清太高深的道理,但那一樁樁、一件件親歷或親見的慘事,卻比任何資料都更具衝擊力。
張飆默默地聽著,手指的指甲掐緊肉里,溢出了鮮血都不知道。
他的心,也如同外面的雨天一樣,被淋得拔涼拔涼的。
他知道明朝的衛所制有問題,卻沒想到已經糜爛至此。
要知道,這才洪武二十六年,也就是說,還要糜爛兩百多年。
【這簡直就是現實版的.悲慘人間啊!】
「張青天,我們知道您有本事,雖然您的情況也不好,但我們別無他法了,不知道您.」
眼見張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老周抬手制止了眾人的你一言我一語,抬頭看向張飆,欲言又止。
聽到這話,張飆頓時回過神來,看向老周和其他老兵,沉聲道:「你們想要我做什麼?」
「這個.」
幾名老兵互相對視一眼,卻聽老李嘆息道:
「張御史,能結識您,是我們此生最大的榮幸。我們知道,這樣來找您,有些忘恩負義」
「您明明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……」
「但是,我們是真的沒辦法了,我們都是粗人,廢人,鬥不過那些官老爺,我們想的是,您能為沈會計他們『討薪』,能不能也為我們討個『公道』.」
「是啊張大人,哪怕不能救回俺外甥,也要救救那些無辜被牽連的村民!」
老周也隨口附和道:「他們的日子已經夠苦了,那村長三個兒子都死在了戰場上還被流放三千里.」
「咳張青天!」
老錢直接給張飆跪了下去,咳嗽著道:「求求您,求您幫幫我們.咳.幫幫那些後生」
此話一出,幾名傷殘老兵,全都跪了下去。
「張御史!」
「張青天!」
「張大人!」
張飆看著他們,再次陷入語塞。
他能幫嗎?肯定是能的!但他就是『毒藥』,頂多『以毒攻毒』,真正要解決大明的腐爛問題,還得刮骨療毒。
可是,以老朱現在的狀態,恐怕已經沒心思再治理國家了。
他現在一心想要搞清他兒子,他孫子,乃至他老婆的死亡真相。
雖然這些都是張飆提出來的,但不可否認的是,朱標,朱雄英,馬皇后的死,確實有蹊蹺。
而且,如果不是老朱徹查真相,他都不會動搖他的藩王制度。
也就是說,張飆提出那些死亡疑雲,其實是他推行改革的動力來源。
在混亂中謀求新生。
【媽的!老子真是為這個世界操碎了心!】
【朱重八,你不是要立儲嗎?】
【老子就送你一份『大禮』,讓你看看,你選的『仁君』,將來要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爛攤子?】
【看看是你立儲的心思硬,還是這衛所百萬軍戶的血淚硬!】
張飆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如刀,炭盆的餘燼忽明忽暗,映照著他臉上那一絲近乎冷酷的決心。
卻聽他冷聲道:
「我可以幫你們,但老子是瘋子,跟著我干!就要做好必死的覺悟!如果沒有,趕緊給老子滾!」
「也別說沈浪他們怎麼沒死?那是他們的造化!不是人人都有這種造化的!」
「出來瘋,遲早是要還的!」
「這」
幾名老兵聞言,再次互相對視,似乎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、掙扎、以及拼死一搏的拒絕。
「張御史!我們不怕死!」
「對!我們這副殘軀,這輩子已經完了,與其苟且偷生,不如痛快瘋一次!」
「張青天!我跟著你干!」
「俺也一樣!」
「好!」
張飆大喊一聲,隨後看了眼窗外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影,一個一個將老兵們扶起來,笑道:
「想當初,我為了讓沈浪他們討到俸祿,給他們培訓了一夜的『死諫』。」
「你們雖然不是言官,朝中大臣,但也可以培訓.」
「啊?」
幾名老兵一臉茫然,卻聽老周忍不住道:「張御史打算培訓我們什麼?」
「是啊張御史,我們都是廢人,粗人,能為您做什麼?」老李接口道。
張飆笑著看了他們一眼,也不廢話,隨即從床頭那裡拿出筆墨紙硯,在那張破爛的桌子上攤開,揮毫落紙——
《論傷殘人士在情報工作中的比較優勢與實操技巧》
「????」
幾名老兵額頭上瞬間布滿問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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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