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他在適應,他在超越(2/2)
「知道了。」李觀棋說。
他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情緒。
祈夢思點了下頭,她轉身帶著一眾醫生和智能戰警離開,沒有一句多餘的道別,乾脆利落。
病房的門合上,偌大的空間回歸寂靜,只剩下醫療設備規律的低鳴,還有護士露莉收拾東西時發出的輕微聲響。
露莉走到唐馨的床邊,熟練地檢查著儀器上的數據,又為她調整一下頭上複雜的機械裝置,動作輕柔。
李觀棋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她。
他就這麼看著,看著露莉為唐馨擦拭臉頰,為她整理蓋在身上的薄被。
「我們……一直都是你照顧的嗎?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。
「嗯。」露莉沒有回頭,繼續手上的工作,「醫務組缺人,我這樣的都要。」
李觀棋沉默一瞬,打量起眼前的護士,這才反應過來是那個瘦小的女孩。
短短兩個月訓練加進補,她不說搖身一變,起碼能認出是個女生了。
「謝謝。」李觀棋收回目光,輕聲說。
「都是工作,沒什麼好謝的。」露莉不喜歡李觀棋,甚至有些厭惡,語氣帶著明顯的疏離,「要不是為了拿積分轉正,我才懶得碰你。」
李觀棋愣了一下,一時沒想起來自己哪裡得罪她了,只能尬笑一聲混過去。
露莉沒再理他,繼續擦拭著唐馨的臉頰,在她準備收回毛巾的時候,眼角的餘光瞥見,唐馨搭在床沿的手指極輕微地蜷縮一下。
露莉的動作一頓,以為是自己眼花,她停下手中的活,凝神細看。
唐馨的食指又動了一下,緊接著,她的眉頭痛苦地皺緊,嘴唇翕動,發出囈語般模糊不清的氣音。
「跑……」
反應很快,露莉立刻按下床頭的呼叫器:「03號病房,擺渡人甦醒。」
通訊器里傳來章芷余醫生一貫的冷漠聲線:「知道了。」
然後便是掛斷的忙音,沒有派人過來的意思。
就在這時,唐馨的囈語變得清晰,帶著濃重的恐懼。
「大家……快進元宇宙!」
她猛地尖叫一聲,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,從病床上彈坐起來,雙眼圓睜,瞳孔里滿是未散的驚恐,死死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。
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,把隔壁床的李觀棋嚇得一個激靈,看清是唐馨醒了,他懸在心頭的巨石總算落地,長長地鬆了口氣。
「沒事,放輕鬆。」露莉聲音輕柔,作安撫的手勢。
唐馨空洞的目光逐漸聚焦,她大口地喘著氣,視線慌亂地在病房裡掃蕩,最後定格在李觀棋身上,情緒複雜地喊了聲:「八哥?」
李觀棋想開口,喉嚨卻幹得發不出聲,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「我們……」唐馨看著他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號服和周圍的醫療設備,眼中的驚恐慢慢褪去,變成一片茫然,「我怎麼會在這裡?我們不是在……」
「沒事了。」李觀棋聲音沙啞得厲害,「都結束了,對不起……」
「對不起?」唐馨愣住了,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。
「好了,敘舊時間結束。」露莉拿起記錄板,擠出一絲微笑道,「雖然不知道你做了個什麼夢,但是——歡迎回來,唐馨。」
李觀棋這邊她是一個字都不提。
「夢?」唐馨又一愣,好半天,終於回過神,「啊啊啊——原來是夢嗎!」
「可惡啊!怎麼醒了!」
人只有在醒來的時候,才知道自己做了一場夢。
有人會慶幸說『還好只是一場夢』,當然也有人會遺憾『啊啊啊——果然是夢』。
唐馨做了個大美夢,夢到自己變成偶像白簡安。
可惡啊!好想再做一次這種夢!
李觀棋臉色一黑,虧他還一直擔心她醒不過來。
「八哥,你知道我夢到什麼了嗎。」唐馨的雙眼亮晶晶的,激動地喊道,「我夢到——」
她話到嘴邊,戛然而止。
興奮的表情凝固在臉上,慢慢變成困惑,歪著腦袋。
「啊咧,我夢到啥來著?」
唐馨使勁撓頭,眉頭緊鎖,說來奇怪,她在醒來的那一瞬間,還清晰記得夢裡的一切,可現在腦子一片空白。
「忘了就忘了吧。」李觀棋看著她苦惱的樣子,低聲安慰道,「反正,不過是夢。」
忘了也好。
他垂下眼,遮住其中的複雜情緒。
「說得也是,」唐馨不是個會鑽牛角尖的人,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,她很快就把夢的內容拋到腦後,轉而關心起更現實的問題,「我們睡多久了……」
「兩個月。」
「兩個月?!」唐馨音量陡然拔高,猛地坐直身體,「我們積分不是要墊底了?!」
這一刻,什麼大夢初醒的茫然,什麼劫後餘生的恍惚,全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。
她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,作勢就要下床:「不行,我得去接任務了!」
「你給我躺下!」露莉壓抑著怒火低斥,一把將唐馨按回床上,隨後一頓念叨不停。
念叨大多都是醫囑,露莉念得像背書,她剛上崗當護士一個月,很多事也不懂。
唐馨被訓得腦袋一點一點,嘴裡小聲地應著「哦」、「曉得了」、「我再也不敢了」。
李觀棋在一旁看著,聽著,嘴角掛著溫和的微笑。
被子下,他的手正來回摩挲著一個冰冷的東西。
那東西入手沉甸,觸感光滑,帶著金屬特有的堅硬與冰冷,他用拇指的指腹反覆感受著它的輪廓,那是一個完美的球體,表面有著極其細微的紋路。
這是在地震那會,白紙在意識消散前,用盡最後力氣塞進他手裡的東西。
一個金屬眼球。
觀眾的楔子。
楔子,一種攜帶大量時針信息素的物品,植入體內後,精神將與該時針連接,獲得一部分該時針的能力,常被時針用來控制名下的分針。
新的一天,清晨。
陽光穿過營房的窄窗,在地面投下亮斑。
李觀棋換上久違的黑色訓練服,來到喧鬧的訓練場,四周的哥們看見他,投來的目光混雜著詫異和打量,一臉『哥們你誰啊』的神情。
兩個月的空白,足以讓一個人的存在感被稀釋。
不遠處的夏生瞥了他一眼,眼神複雜,沒有像夢裡那樣過來搭話。
助教拿著負重背心走上前,往李觀棋身上套:「十公斤,看看感覺。」
「有不適就說,別硬撐。」嚴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可能是見李觀棋大『病』初愈,語氣罕見地帶著一絲溫柔。
人一旦虛弱過,總會理所當然地收穫憐憫。
「還行。」李觀棋活動一下肩膀,語氣平靜,「沒有不適。」
「全體都有!」嚴狼洪亮的聲音響徹訓練場,「負重十公斤,三公里越野跑!準備——」
追捕是拘靈司探員的核心技能之一,這項所謂的「熱身」,在每個訓練生心裡,都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每日測試,關乎排名,更關乎尊嚴。
所有人神經瞬間繃緊,肌肉蓄力,目光銳利地盯著前方。
李觀棋站在人群中,活動手腳,安靜得像一塊木頭。
「跑!」嚴狼一聲令下,數十道身影如出膛的子彈般猛衝出去,掀起一陣塵土。
李觀棋沒有搶跑,起步比旁人慢一拍,按照自己的節奏,不疾不徐地跟在隊伍末尾。
遠處的嚴狼用無人機監控著每一個訓練生的情況,在看到李觀棋時,他目光猛地一怔。
這個李觀棋,從考核的時候他就一直特別關注。
在體能這塊,他是恨鐵不成鋼啊,整天跑倒數。
可這一次,好像有點不一樣。
雖然還是在倒數,但他目光平靜、自信,在經過一些障礙時,比那些訓練兩個月的老手還要熟練,像個活了百年的妖怪。
他在適應。
他在超越。
李觀棋感覺自己適應得差不多後,陡然提速,一個一個超越前面的人。
???
每超過一個,都能看到那哥們極度震驚的,看鬼一樣的目光。
夏生一如往常跑在最前頭,速度獨一檔,四周一個人都沒有。
老實說,這個假玩兩個月後,有點無聊了。
「申深主管。」他在腦海聯繫上遠在莫忘府的申深,「我這假期是不是太長了。」
正常來說冥界工作人員放假就放一周以內,可他已經放兩個月了,還沒被召回去。
「沒人能接手啊。」申深無奈道,「能幹事的就你了,其他人排假都難。」
「阿不思呢。」
「阿不思阿不思沒假。」
「不對吧,按他的合同,該有七天假了,你是不是沒跟他說,忽悠他幹活。」
「沒證據不要亂說啊!他自己都沒意見!」
「他真沒意見嗎,算了,不給幫手的話,你起碼給我指條路吧」夏生還在跟申深埋怨著,身邊突然颳起一陣風。
一個人影從他左側跑過。
夏生雙眼猛地瞪大,下意識看向前方那身影,看著那人的側臉,和那個堅定的目光。
一句破碎的,遙遠的爛話,在他腦海轟然炸響。
「吉爾蘇」
「如果有未來的話。」
「你還是跟我混吧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