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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3章 這天使也太嘮叨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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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耳的鍵盤聲在大廳的嘈雜中格外清晰,我下意識地攥緊衣角,盯著那台機器的側面。

大概過去兩分鐘,嗡地一聲,座台內一個機器發出沉悶的震鳴,一枚黑乎乎的東西「哐當」一聲掉進托盤裡。

女人拿起那枚帶著餘溫的黑鐵令牌,又在那張寫著「編號民」三個字的白紙上,添上0748四個數字。她將白紙和令牌一併推到我面前。

「註冊成功,以後,你就是共理會的黑鐵會員了。」她頓了頓,念出我的新名字,「編號民,0748。」

我伸出顫抖的手,拿起那枚令牌,入手沉甸甸的,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,上面刻著「0748」。

共理會本質是僱傭兵工會,越高等級的會員能接到越高價格的單子,越優渥的民籍共理會抽水越低,一般而言,公民抽10%,荒民抽30%,編號民抽50%。

脖子左邊的「嗚哇」聲再次響起,比之前更加急切。

「姐姐,」我抬起頭,把令牌握得更緊,「奶粉。」

前台女人指了個方向:「走到盡頭就是商會,憑藉令牌入會。」

我根據指示來到商會,經過一通笨拙的交涉後,終於買到一罐奶粉,一袋麵包,一個奶瓶,兩瓶水和一張【栗子球】。

【栗子球】花了一千八,不貴。

麵包、奶瓶和水花了四十,還好。

奶粉花了三百!

三百!一罐奶粉要我三百!

要不是被怕打,我必撅起腦袋,發出不屈的吶喊:「你怎麼不去搶?」

這怎麼活下去啊。

我帶著一身疲憊,走到一個角落坐下。

脖子左邊的哭聲又開始了,這次不再是細弱的啼哭,而是尖銳的、幾乎要撕破喉嚨的嚎叫,一聲接一聲,中間夾雜著咳嗽和吸鼻涕的濕響。

周圍幾道不耐煩的目光投了過來,我把袍子拉得更緊,恨不得把這小祖宗撕下來。

我從袋子裡拿出剛買的麵包,撕下一小塊最柔軟的內心,小心地送到她嘴邊,她緊閉著嘴,我稍微用點力,她就嫌棄地扭過頭,吐出一點麵包屑,然後哭得更大聲。

真能折騰,麵包都不吃,非得吸那一下嗎。

我認命地掏出那罐鐵皮奶粉,擰開蓋子,舀了些白色粉末倒進奶瓶,又擰開水瓶倒了些進去,粉末和水的比例全憑感覺,蓋上蓋子胡亂搖晃幾下,感覺差不多勻了,才重新把奶瓶探進袍子裡,塞到她嘴邊。

尖銳的哭嚎戛然而止。

整個世界都清淨了。

我調整了一下奶瓶位置,很快,耳邊就傳來細微又急切的吮吸聲。

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緊繃的後背鬆弛下來。

「奶粉這麼好吃嗎。」我自言自語,把奶瓶抽出來,自己吸了一口。

一股溫熱的液體流進嘴裡,沒什麼甜味,帶著點淡淡的腥氣。

就這?這玩意跟泡了水的麵包有什麼區別?

「哇——」她又哭了,不斷晃動腦袋,像是在抗議有人搶她東西。

我無奈一嘆,把奶瓶還給她。

這一小罐就要三百,不知夠不夠吃一周,那一個月不得花一千二?

想到這個恐怖的花費,我又立下一個心愿。

以後娶老婆,一定要娶個奶子大的!

一個月能省一千二呢!遇到打折能買一張R卡【栗子球】!

我一手拿著奶瓶,一手啃著麵包,目光不經意間落到腳邊的白紙上,上面寫著我的新名字,編號民0748。

新名字嗎。

我突然想到,小祖宗還沒有名字。

但以我貧瘠的文化,實在想不到什麼好聽的名字,平時小孩子間都是喊的花名,什麼「胖子」、「狗仔」等。

我吃完麵包,握著紙張,背靠石壁,抬頭望著眼前喧囂的人群和燈紅酒綠,不知在想什麼。

一股疲憊湧上腦門,我好睏,好睏。

小祖宗吸了十幾分鐘,終於吃飽喝足,犯困了,歇停了。

我打了個哈欠,瞥了眼手中的紙張,又看了眼賭得正嗨的人群,最後轉過身,在角落裡縮了縮,捂緊兜里的【栗子球】,緩緩閉上雙眼,沉沉睡去。

「以後,你就叫白紙。」

「我叫。」

「0748」

現實世界,幽瀾群島,醫務大樓,普通病房502室。

李觀棋突然眉頭一緊,理智率暴跌5%,從68%跌到63%,監控儀器上的穩定波形圖,像是毫無徵兆的懸崖,一條綠線垂直墜落。

前面過去一周時間,從69%跌到68,暫時穩住,現在瞬間暴跌5%。

唐馨結束上午訓練,像過去每一天那樣來到病房,習慣性地先去看床頭的理智率監控儀,只一眼,她臉上的疲憊就換成驚駭。

「醫,醫生!」

她用力按下病床旁的紅色緊急按鈕,刺耳的警報聲立刻響徹走廊。

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兩名醫生帶著護士走進來,為首的男醫生神情嚴肅,急切地問:「怎麼了?」

唐馨指著那斷崖式的波形圖:「理智率……他的理智率!」

一同進來的章芷余快步上前,只掃一眼屏幕上鮮紅的「63%」和那條詭異的垂直線,眉頭便緊緊鎖起:「進三度夢空間了。」

三度夢,意味著沉睡者在夢境裡,『我』開始遺忘『我』。

男醫生臉色一沉,立刻調出過去二十四小時的數據流:「他在夢裡遭遇重大的認知衝擊,很可能是把自己的名字忘了。」

「立刻準備A-7號精神穩定劑,劑量上調百分之二十。」

「再追加一支高濃度營養液,維持身體機能。」

一名年輕護士點頭執行命令。

章芷餘思索一會,咬了咬牙說:「我去申請擺渡人方案,用強行精神連結把他拖出來!」

「上面不會同意的。」男醫生立刻否決,「還沒跌破60%,中控室不會通過封存方案。」

「可是他的共生卡——」章芷余欲言又止。

心說這人共生卡很可能是史詩卡,60%以下萬一爆了,整個醫務樓都得搭進去,她的使命還沒完成,可不想死。

但這個情報是拘靈司一級機密,不能說,只能憋在心裡。

男醫生盯著儀器上再無變化的「63%」,沉默了幾秒,最終做出決定:「先按常規方案進行,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護。」

兩名護士立刻忙碌起來,各種儀器被推到床邊,針劑在燈光下泛著冷光,唐馨被擠到一旁,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,看著那張她無比熟悉的臉。

他明明就躺在這裡,卻又像隔著一個世界那麼遠。

「哥哥,哥哥……」

黑暗中,我耳邊傳來清晰的呼喚,接著一聲暴喝。

「起床啦!懶狗!」

某個東西,正對著我左耳的耳廓大喊,溫熱的氣息直往裡鑽。

我猛地睜開眼,一道刺眼的白光撲面而來,宿醉的頭痛讓我太陽穴一跳:「嘶——」

「不能喝就別逞能。」白紙的聲音從脖子左邊傳來,滿是數落的意味,「不就是升到黃金嗎,瞧把你給能的,泡麵敢加火腿腸了,劣質麥酒也敢一口氣往下灌了」

聽到這熟悉的嘮叨聲,我的左手像是有自己的想法,條件反射般地抬起,對著她的腦門就是不輕不重的一拍。

「好痛!」白紙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叫,隨即壓低聲音嗚咽起來。

這八年,她沒少挨這種打。

「今天……要幹什麼來著。」我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,揉著眉心,自言自語。

昨晚的記憶有些模糊,只記得和會裡幾個熟人慶祝升黃金級,被灌幾瓶。

「神藝學院的考核啊!」白紙拔高音量,恨鐵不成鋼,「我的好哥哥,這你都能忘?長點心吧,這可是我們攢了三年的錢才換來的機會……」

「啪——」我又是一拍。

「好痛!」

兩個腦袋確實有個好處,我忘事的時候,總有另一個會替我記著。

我掀開被子坐起身,環顧我們租來的小單間,十幾平米,一張床,一張桌子,倒也乾淨,比起當年縮在共理會大廳的角落,這裡已經是天堂。

我走進狹窄的盥洗室,用冷水沖了把臉,刺骨的涼意讓腦子清醒不少,抬頭看向那面裂了條縫的鏡子。

鏡子裡的人,二十歲,黑髮黑眼,輪廓分明,眼角眉梢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桀驁,多年的廝殺和奔波,沒能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疤痕,反而添了幾分凌厲。

要不是脖子左邊長了個礙事又嘮叨的玩意兒,這張臉還算耐看。

「看什麼看,再看我也是長這樣。」白紙撇撇嘴。

鏡子裡,與我肩膀相連的她也愈發清晰,雖然才「出生」八年,但她的容貌已是十八九歲少女的模樣,一頭雪白的長髮尤其惹眼,襯得那張臉蛋白皙剔透,一雙眼睛靈動有神。

她很漂亮。

「快點收拾,考核時間是上午十一點,遲到直接取消資格了,笨蛋哥哥!」

還很嘮叨。

我沒理她,徑直走到桌邊,拿起一枚溫熱的令牌,令牌早已不是當年的黑鐵,而是一塊沉甸甸的黃金,上面刻著的數字依舊是——0748。

旁邊,是一副精心保養過的卡組。

我將令牌揣進兜里,拿起卡組。

「走了。」

「唉,你等等我梳頭啊!」白紙驚叫起來。

我當做沒聽見,直接把袍子一披,寬大的兜帽順勢落下,將白紙的腦袋連同她那一頭雪白的長髮一併蓋住。

「你——」兜帽里傳來白紙悶悶的聲音,帶著一絲不滿,她來回扭動,布料的摩擦聲都清晰可聞。

緊接著,兜帽里,白紙突然停下動作,發出壓抑的笑聲:「嘿嘿嘿——」

這八年,不知是環境影響,還是她天性如此,性格是越養越歪,極為邪惡,像個惡魔。

「呼——」

白紙轉過頭,熟練地輕輕一吹,一股溫熱潮濕的氣息,精準無誤地吹進我的左耳,再帶著微弱的濕意。

「嘶——」我全身一酥,一股酥麻癢意竄上腦門,讓我控制不住地打了個激靈,身體不由得一僵。

我抬起手,狠狠給她一拍。

「嗚嗚嗚,好痛!」白紙委屈地嗚咽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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