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正好我也想清婉了,回去看看她(1/2)
陸遠脖頸僵硬,一寸寸轉過頭。
映入眼帘的,是譚吉吉那張臉。
一張無比陌生的臉。
那張臉上,再無半分先前的怯懦與浮誇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。
他單手持劍,靜立於陸遠身後,眼神空洞,宛如一具沒有情感的人偶。
「你很強,但終究是經驗太少。」
譚吉吉開口,聲音平直,不帶一絲波瀾。
「如此重要的養神之地,怎麼可能無人看守?」
「又怎麼可能,讓你這麼輕易就上來了?」
他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。
「更何況,我們之間的相遇實在是太巧了,不是嗎?
」
「這世上哪兒有這麼巧的事情呢?」
譚吉吉的語氣很淡然,並未嘲諷,也非是那種獲獎感言。
只是在靜靜的闡述這件事。
陸遠胸口劇痛,心卻比傷口更冷。
他怒喝一聲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將手中的神霄雷罰劍向後揮去!
然而,這一劍軟弱無力。
在耗盡真炁,又遭穿身重創之後,這含怒一擊被譚吉吉輕易地用另一隻手抓住,再也無法寸進。
說起來,陸遠最引以為傲的,就是那所謂的經驗了。
陸遠真是沒有想到,今日便就栽在這經驗上了。
譚吉吉說的一點兒不差。
只是當時一心只在斬妖除魔上的陸遠,將那些奇怪的地方直接拋之腦後。
現在想想,剛才真是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————
有譚吉吉剛才說的那些,也有剛才譚吉吉上來各種奇怪的行為。
若他真是刑幽家的人,專司刑罰惡鬼,又怎麼會拿不下那不過是個外殼的紅衣邪祟?
用了那麼多看起來很厲害的法寶,但實際上對那最弱的紅衣煞鬼都造成不了任何一絲一毫的傷害。
那時————
那時————就該心有警惕的————
還是————
傲慢了————
傲慢到覺得這個年齡段的中,自己就該天下無敵。
傲慢到覺得這個年齡段的其他人,就該是這種一點用都沒有的滑稽蠢豬。
傲慢到認為這個年紀段的其他人,就應該是個什麼用都沒有,只能當自己陪襯的小丑。
「陸哥兒!!!!」
許二小和王成安的嘶吼將陸遠的思緒拉回現實。
兩人雙目赤紅,瘋了一般朝這邊衝來!
嗡—!
山頂空地邊緣,那四十九枚被譚吉吉釘下的骨釘驟然亮起詭異的幽光。
無形的力場瞬間發動,發動了「禁斷七絕陣」。
那個譚吉吉最開始當著陸遠三人的面,釘下去的陣法。
在面對紅衣邪祟,邪神時毫無反應的陣法,現在發動了。
是啊————
就算譚吉吉當時打不過紅衣邪祟,陸遠認為譚吉吉只是那種理論高手。
但理論高手布下的陣法,就更不該一點作用都沒有。
這麼多不合理的地方。
陸遠竟是一點都沒察覺到————
「禁斷七絕陣」讓許二小與王成安兩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。
身體被死死定在原地,動彈不得。
譚吉吉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,仿佛那只是兩隻被蛛網粘住的飛蟲。
「別掙扎了。」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「從我帶你踏上這山頂的那一刻,你的結局就已經註定。」
「一個如此年輕的天師,的確可惜。」
「若無今日,未來天下,必有你一席之地。」
「可惜,你遇見了我。」
果然,不管是任何人,在占盡絕對優勢,立於不敗之地之後,都會忍不住/all。
「確實可惜。」
一道蒼老而平淡的聲音,毫無徵兆地在兩人身後響起。
「可惜的是,待我徒兒名揚天下之時,你這豎子,卻已枯坐黃泉,無緣得見。」
譚吉吉臉上的漠然,在聲音響起的瞬間,轟然碎裂!
驚疑,警惕,還有一抹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慄,瞬間爬滿了他的臉。
他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,卻發現自己連抽劍後退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。
一股無形無質,卻重如山嶽的「勢」,已將整個山頂籠罩。
在這股「勢」面前,陸遠的雷法顯得暴烈,邪神的邪氣顯得污穢。
而它,深邃,厚重,帶著一種言出法隨,制定規則的絕對威嚴。
譚吉吉頓覺身陷泥沼,連呼吸都變得粘稠而沉重。
陸遠聽到這聲音,先是一怔,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。
這聲音————
是老頭子?!
他怎麼會在這裡?!
譚吉吉脖頸發出不堪重負的「咯咯」聲,極其艱難地轉過頭。
在那口空棺之旁,不知何時,多了一道身影。
一個穿著洗到發白的藏青色舊道袍,頭髮花白,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的老道人。
他面容清瘤,腰間掛著個酒葫蘆,負手而立。
身形甚至有些單薄。
但他站在那,便成了那,與山石同寂,與草木同息,若非親眼所見,靈覺竟會將其徹底忽略。
老頭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眼神平靜地落在了譚吉吉身上,或者說,落在了那柄刺穿陸遠胸膛的長劍上。
他的目光,讓譚吉吉感到一股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。
那不是殺意,而是一種————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,俯視地上螻蟻掙扎般的漠然與洞悉。
「你是————」
譚吉吉喉嚨滾動,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。
他認得這身道袍,與陸遠身上的麻衣短褐同出一源。
老頭子沒有回答他。
或許在他眼中,一個將死之人,沒有被回答的資格。
他無視了「禁斷七絕陣」的封鎖,閒庭信步般,朝著兩人走來。
每一步落下,譚吉吉的心臟就收縮一分。
「我,李修業,在此立誓。」
老頭子的聲音依舊平淡,卻字字如雷,響徹天地。
「必將你,與你身後的馭鬼柳家,滿門上下,扒皮抽筋,挫骨揚灰。」
「如違此誓,我李修業天打五雷轟,轉世輪迴永做豬狗。」
譚吉吉徹底絕望了。
一抹瘋狂的狠厲湧上他的眼底,握緊劍柄,就要發力攪碎陸遠的心臟,拖一個墊背的!
然而,就在他殺心剛起的剎那—
老頭子只是抬起了右手,食指與中指併攏,朝著譚吉吉的方向,輕輕一划。
沒有任何光芒,沒有任何聲響,甚至沒有感覺到能量的劇烈波動。
但譚吉吉卻感覺,自己與那柄刺穿陸遠身體的長劍之間,那緊密相連的氣機與掌控力0
被某種無法理解,無法抗拒的「規則」之力,乾淨利落地「切斷」了!
噗!!!
譚吉吉如遭重擊,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煞白,嘴角溢出一縷鮮血。
他感覺自己的靈覺仿佛被狠狠剜去了一塊,劇痛無比。
更讓他恐懼的是,那柄長劍,隨著老道人手指的動作,竟自行從陸遠體內緩緩抽出!
整個過程沒有帶出更多鮮血,一股溫潤的力量在劍刃退出的同時,便已封鎖了陸遠的傷口,穩住了他的生機。
噹啷!
長劍墜地。
劍身上沾染的屬於陸遠的鮮血,在接觸地面的瞬間,便被一股無形之力淨化,蒸發殆盡。
與此同時。
咔嚓————咔嚓嚓————
山頂周圍,那四十九枚骨釘齊齊一震,寸寸碎裂,化為齏粉。
「禁斷七絕陣」,破。
束縛盡去,許二小和王成安身體一輕,再次怒吼著撲向譚吉吉。
「先照看你們師兄。」
老頭子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兩人腳步一頓,這才看清陸遠雖臉色慘白,但氣息已然平穩,頓時喜極而泣。
連忙衝到陸遠身邊,手忙腳亂地餵他服下丹藥。
譚吉吉跟蹌後退,捂著胸口,看著地上的斷劍,看著化為飛灰的骨釘。
再看向那個只動了一根手指,便將他所有布置碾為塵埃的邋遢老道。
無邊的恐懼,終於徹底吞噬了他。
「做個交易!」
他聲音顫抖:「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!」
只是這話,老頭子聽到後,只是咧嘴笑了笑:「不用。」
「你死了,我也一樣能讓你開口。」
「你的屍體,比你本人,老實得多。」
譚吉吉的臉色,在老頭子那句話後,徹底化為死灰。
他知道,自己活不成了。
沒有談判,沒有交易,只有死路一條。
死寂的瞳孔深處,驟然爆開一團最後的瘋狂與狠戾!
他猛地抬頭,布滿血絲的雙眼不再看老頭子,而是死死盯住上空那個被陸遠重創,瀕臨潰散的邪神!
「以吾殘魂,喚汝真名!」
「血飼為引,邪神歸位!」
「歸來!!」
悽厲的咒音落下,譚吉吉整個人瞬間乾癟。
血肉精華被無形的力量抽離,皮膚緊緊貼上骨骼,轉眼間就從一個青年化作一具枯槁的乾屍。
他身上爆發出最後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邪氣,化作一道血色流光,悍然沖入邪神體內i
譚吉吉在燃燒自己殘餘的精血與魂魄,即便不能翻盤,也不能讓這些人好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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