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「我……讓……你……」「別動!!!」(2/2)
寒露掛在枯草尖。
五道身影癱坐在殘垣斷壁之下,仿佛五尊被風霜侵蝕的雕像。
沒人說話。
空氣里只有此起彼伏,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。
還有血腥味,草藥味,泥土的腥氣和汗液的酸腐味,混雜在一起,令人作嘔。
陸遠靠著一根焦黑的柱子,雙目緊閉,眼底的青黑深得像兩道淤痕。
他身上的道袍早已看不出原色,泥漿,血污,還有不知名妖物的體液凝結成硬殼,一動就簌簌掉渣。傷,倒是沒受多少。
但那種神魂與肉體被榨乾的疲憊,讓他現在連擡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。
其他人更是狼狽。
沈書瀾髮髻散亂,絕美的臉上沾著血痕。
譚唧唧的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。
王成安和許二小更是跟從泥里撈出來的一樣。
「書瀾師姐,譚唧唧老哥。」
「就此別過。」
「我們三個,要立刻趕回真龍觀。」
陸遠率先開了口。
好在這件事最後完美解決了,
也好在,大家都沒事。
也就是譚唧唧受了點小傷。
說起來,這其實才正常。
畢競,總不能回回兒碰見裡面有邪神吧?
那點子也太背了。
更何況,大家手中都有陸遠給的寶貝,還有沈書瀾自己從家裡帶的。
正常的養煞地真是沒啥太大說法,就是時間太趕了,著實累得人不行。
陸遠說罷,便是望著那臉上疲憊神色不比自己少的沈書瀾,無比認真道:
「書瀾姐,這份恩情我陸遠記下了。」
「往後有什麼需要我做的,你儘管說,我能幫上的我立馬幫,我幫不上的,我想辦法幫!」沈書瀾聽完陸遠的話後,則是連連擺手,輕聲道:
「師叔不必說什麼恩情,我來幫師叔是應該的,我才是來還師叔的恩情。」
對於沈書瀾的話,陸遠沒有多說什麼。
但反正沈書瀾對自己的這份恩情,陸遠是記在心裡了。
還是那句話,大恩不言謝,往後看陸遠怎麼做就是了。
隨後,陸遠便是又望向譚唧唧微微拱手道:
「老哥,忙牛屯的事兒我幫了你,養煞地的事兒你幫了我,咱們今天就算是兩清了。」
說罷,陸遠便是從兜里掏出來一遝鈔票,遞給譚唧唧道:
「這錢拿著,進城找個好地方,洗個熱水澡,喝頓大酒,睡個三天三夜。」
「以後有機會,我請你喝更好的!」
譚唧唧也不客氣,雖然他就拿下一個養煞地。
可問題是,清除養煞地這事兒,他不是道士,不是專業的。
更何況,他的實力,確實也比不上陸遠跟沈書瀾這兩個正統天師。
所以,雖然就拿下一個,但也著實給譚唧唧整的夠嗆。
他接下來還有別的事兒,是得好好休息休息,採買點東西。
這些都需要錢,所以……
譚唧唧接過錢後,直接拱手道:
「我的錢在那養煞地里掉進那屍水裡了,這錢算我借你的,回頭還你!」
陸遠咧嘴笑笑,不再多說。
也在此時,清晨薄霧中駛來一輛馬車。
陸遠衝著沈書瀾微微拱手道:
「那就麻煩書瀾師姐,幫我把馬牽回去餵養幾日。」
「我們這就搭車準備回真龍觀了。」
奉天城,陸遠三人就不進去了。
陸遠也不打算去找鶴巡天尊了。
反正這事兒得回去找清婉,那就乾脆一塊兒問老頭子行了。
至於說家裡的兩個姨姨……
這次就也先不帶回去了,畢竟這次回去是有要緊事,見家長啥的還是拖一拖得了。
眾人騎得五匹馬,這五日下來也真是跑不動了。
就算能跑動,陸遠三人也沒法騎了,這五天真是沒怎麼合眼。
這要再騎一天一夜的馬回去,怕是能在馬上睡著。
第二日,夜裡九點多。
墨汁般的夜色,將棲霞山的輪廓暈染得一片深沉。
山腳下,那條通往真龍觀的石階,在黯淡星光下蜿蜒,隱沒於無盡的黑暗。
連日的疲憊和歸家的急切,讓這最後一段山路顯得格外漫長。
陸遠走在最前,身後是許二小和王成安。
三人身上都帶著洗不掉的血腥與煞氣,疲憊已經深入骨髓。
但真龍觀的輪廓就在前方,那份渴望讓他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觀里的燈火,似乎能洗淨這一身的風霜。
「回去先給祖師爺們上香,然後你倆放一個月假,好好歇著。」
陸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。
養煞地的事,終於是了結了。
陸遠最近這段時間,也不打算出去走活計了,既如此,就讓這倆傢伙在家裡好好歇歇。
許二小跟王成安兩人聽到這話,臉上瞬間興奮起來。
陸遠瞥了他們一眼,又補充道:
「但是可不能荒廢了修行,一個月後回來我檢查你倆,要是有倒退可不成!」
許二小跟王成安兩人興奮的連連點頭。
就在三人轉過一個熟悉的山坳,已經能望見前方不遠處真龍觀模糊輪廓的檐角時一
異變陡生!
前方山路中央,一棵虬結老樹的陰影忽然「活」了過來。
不,不是陰影活了。
是有什麼東西,從陰影的「實質」中,緩緩「析」了出來。
如同水墨在宣紙上暈染出人形,又像是月光凝聚成了實體。
首先出現的,是一抹流動的,泛著冷冽釉彩光華的發梢,緊接著是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側臉弧線。星空般的眼眸在黑暗中倏然亮起,帶著三分慵懶,七分戲謔,直直望向走在最前的陸遠。
赤足輕點地面,足下並無蓮花虛影,但她周身卻自然流淌著一層朦朧的月華般的光暈。
將周圍幾尺的黑暗驅散,也照亮了她那身已變得素淡,卻依舊難掩絕世風姿的瓷紋衣裙。
正是「美神」!
她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回真龍觀的必經之路上。
陸遠腳步猛地剎住,瞳孔驟然收縮,渾身肌肉瞬間繃緊。
許二小和王成安更是倒吸一口涼氣,差點驚呼出聲。
陸遠一臉懵,這……
娘們怎麼在這裡等著自己?!!
「美神」似乎極為享受陸遠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紅唇輕啟,發出一聲貓兒般的輕笑。
「哎呀呀~」
她空靈的嗓音在死寂的山林間迴蕩,尾音拉長,帶著鉤子。
「這是誰家的小道士,怎麼搞得這麼狼狽?」
她說著,邁開貓步,不緊不慢地走來。
赤足踩在冰冷的山石上,竟不發出半點聲響,仿佛一個沒有重量的幻影。
陸遠喉結滾動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聲音乾澀:
「你為什麼會在這裡?」
她之前說要去處理「必須處理的事」。
難道她要處理的事,就在真龍觀?
「我?」
「美神」已走到陸遠面前,相距不足三尺。
她微微歪頭,那雙仿佛蘊含著整片星空的眸子眨了眨,長睫如蝶翼扇動。
「自然是想你了,小東西。」
話音未落,她身形一矮,那張奪盡天地光華的臉龐,猛地湊到陸遠眼前。
鼻尖,幾乎要觸碰到陸遠的鼻尖。
一股冰涼又馥郁的冷梅香氣,瞬間將陸遠吞沒。
陸遠眼睜睜看著她又要像上次那樣湊上來嗅聞,甚至可能……會舔。
他下意識想退,卻發現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寒冰凍結,動彈不得。
一股氣機將他死死鎖定!
「別動~」
「美神」的臉上,滿是獵人看到獵物的戲謔與狡黠。
然而,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陸遠的那一刻。
她身後的空間,出現了一道微不可查的扭曲。
一道口子,被硬生生撕開。
「…你……」
「……別動!」
那聲音並非人語,更像是某種規則被強行扭曲時發出的。
破碎而斷續,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恐怖威嚴,瞬間穿透山林的死寂!
「美神」星空般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!
她臉上那貓捉老鼠般的慵懶戲謔瞬間凍結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,對更高層次威脅的驚駭!她下意識地想轉頭,想看清身後撕裂空間的存在。
但
晚了!
那隻從虛空裂隙中探出的雪白玉手,快得超越了時間!
五指纖長,指尖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,仿佛能洞穿神魂的寒芒。
沒有半點猶豫,更沒有「美神」那種玩賞般的優雅,只有最原始,最直接的暴力與掌控!
哢!!!
一聲令人牙酸的,介於瓷器碎裂與骨骼折斷之間的恐怖脆響,猛地炸開!
那隻手,精準無比地,死死地鉗住了「美神」完美修長的脖頸!
巨大的力量傳來,「美神」周身流淌的月華光暈如同被狂風席捲的燭火,劇烈搖曳,幾近熄滅!她赤足瞬間離地,整個身體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提了起來!
直到這時,那片被撕裂的空間才完全展露。
那是一個極不穩定的,邊緣閃爍著血紅色與暗紫色電芒的裂隙。
如同被強行撕開的一道猙獰傷口。
濃稠如實質的紅色血霧從中狂涌而出,卻沒有血腥氣,反而帶著一種極致的陰寒與死寂。
瞬間將周圍數丈範圍染上一層不祥的暗紅。
血霧最濃郁處,一道身影緩緩「流」出。
顧清婉。
她身上穿著陸遠送的那件月白色衣裙。
但此刻,那衣裙上似乎流轉著無數細密到難以看清的暗紅色紋路,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動。
她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既不憤怒,也不兇狠。
但那雙好看的雙眼,裡面露出一種俯瞰螻蟻般的,冰冷到極致的淡漠。
她就這樣,單手提著不斷掙扎,釉彩光華明滅不定,臉上首次露出痛苦與難以置信神色的「美神」。那姿態,就像是提著一件剛從路邊撿起的、不甚聽話的玩物。
清婉紅唇微啟,吐出的每一個字,都帶著絕對的森寒與威嚴。
「我……讓……休你;……」
「別動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