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天火照天路,地火照地門!(4200)(2/2)
她只覺盤心一熱,隨即又是一冷,像某種極細的力正從她掌中抽走,去補那條被陸遠劃開的壇口。
「陸先生,壇里————像有東西在頂!」
「讓它頂!」
陸遠喝道:「頂得越狠,壇骨露得越多!」
果然,不過幾息,那東南煞口的木紋邊緣竟慢慢裂開一道毛細般的口子。
口子一現,裡頭並沒有什麼寶物,也沒有屍氣外泄,而是露出一層灰白色、細密如鱗的舊壇灰磚。
那些灰磚每一塊都刻著極淺的符紋,像是古早道門壓壇時用過的「鎮骨磚」。
「這是舊壇底層!」
林照玄驚道:「這地方原本就有壇!」
陸遠臉色沉靜,聲音卻更低:「不是原本有壇,是被人借舊壇埋新席。」
「野人溝這局,比咱們想的還老。」
他說到這裡,腦子裡電光石火般一轉,立刻明白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。
這座陰壇不是近年才起,而是借了遼東老廟、山鬼席、關外客薄、舊埋骨地等幾重舊法層層疊成。
它最狠的地方不在局術,而在「借」。
借地形、借舊壇、借人名、借死人席面,把本來互不相干的陰物擰成了一條線。
只要線不斷,這壇就能一次次續命。
「難怪燈下還有燈下。」
陸遠心中發寒:「它根本不是一張席,是幾張席疊著用。」
座主像聽見了他心中所想,緩緩抬起頭,竟輕笑一聲:「你終於看出來了。」
「可看出來,又如何?」
它一抬袖,袖中黑線驟然再發,這一次卻不是散向眾人,而是猛地扎向那片剛露出來的舊壇磚。
「它要補壇骨!」
陸遠厲喝:「攔住它!」
周衡長劍暴起,劍身橫空一抹,硬生生將兩縷最前的黑線挑斷。
可黑線斷處並不落地,反倒像沾了墨的絲一樣,回頭一卷,又從另一頭續了出來。
林照玄咬牙,將雷霆令高高舉起,竟第一次不再壓燈,而是轉向紙面具人。
「雷祖借我五分火,燒你這張紙殼身!」
「你不是主使,也是幫凶!」
「紙殼一破,陰壇便少一角!
」
「敕!」
青白雷絲從令尖飛出,這回不走直線,而是繞著紙面具人的頭頂兜了個半弧,直直落在那張紙面具右頰上。
「嗤啦!」
紙面具遇雷當即焦黑卷邊,裂縫猛地擴大。裡頭一張青灰色的臉露了出來。
那臉並不年輕,甚至有幾分清瘦的讀書人模樣。
只是皮下血色早空,眼窩深陷,嘴唇乾薄得像兩片褪色的紙。
最怪的是他額心上有一道極淺的紅印,像是舊時在關外廟裡受過壇印的人。
他一露真容,座主的眼皮竟微微一跳。
「原來你是活點。」
座主低聲道。
那人身子一顫,像是終於從紙殼裡被雷逼出真魂,嘴唇哆嗦了幾下,竟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話:「我————我不是故意的————」
陸遠目光一沉:「你果然不是主使。」
「你是被點來「持簿」的。」
那人顫著抬頭,眼裡滿是懼意,似想說什麼,卻又被座主袖口一縷黑線無聲纏住脖頸。
他頓時臉色大變,喉頭髮出「咯咯」輕響。
「救————救我————」
陸遠眼神驟冷,短刀猛然回身,刀背在空中一磕,口中喝道:「縛命線,松!」
「借我刀氣斷你牽!」
「開!」
刀氣一盪,那纏著對方脖頸的黑線頓時斷了一寸。
可與此同時,座主卻忽然露出一個極輕極冷的笑:「那便換你來持簿。」
話音一落,空中竟有一頁濕冷的紙頁無聲飄來,正正貼向陸遠額前。
那紙頁上墨跡未乾,隱約寫著兩個字。
「在席。」
陸遠眼瞳驟縮,右手短刀猛地抬起,刀背銅錢一震,竟要硬生生將那頁紙斬碎。
可就在刀鋒觸紙的一瞬,他心裡卻猛然生出一股極強的警覺。
不能斬。
這頁不是來傷他,而是來「記他」。
一旦被那兩個字貼實,陰壇便會認他為席中人。
到那時他再如何斬、如何破、如何引火,都將被視為本壇之客,出手便是「打席」,等同自傷。
「周衡!」
陸遠一聲厲喝,聲音幾乎劈開風口:「替我撞燈!」
周衡一怔,隨即暴起,整個人像一頭猛虎般撞向最近一盞搖晃的青白燈柱。
「砰!」
燈柱歪斜,燈火驟然一晃,那頁「在席」紙竟也隨之偏了半分。
陸遠抓住這半分空隙,腳下禹步驟起,身子像貼著地面旋出一道弧。
短刀刀背順勢一拍,將那頁紙硬生生拍向地上翻出的舊壇磚縫。
「砰!」
紙頁落縫,立刻焦成一小團黑灰。
「好險!」宋清禾驚呼,背後竟出了一層冷汗。
座主目光微沉,第一次真正看向陸遠,像在重新衡量他。
「你識局。」
「也識命。」
陸遠毫不畏懼地與它對視,聲色冷硬:「我只識一件事。」
「你坐的不是席,是死人位。」
「這位子,從來不是給你留的。」
座主聞言,空洞眼窩裡那兩點青白火星忽然變得極亮。
「死人位?」
它輕輕重複,像聽見一件古舊得可笑的事:「席面底下埋過多少人,坐過多少人,你知道?」
「位子若空,鬼就得坐。」
「你不認席,席自然認你。」
「關外野溝子裡,哪一口老棺不是這麼過來的?」
陸遠聽到這話,心頭猛地一緊。
他知道,對方在拖時間。
因為那口被他翻出的壇骨邊緣,此刻已經在黑線和冷風的雙重作用下,露出越來越大一塊舊壇磚。
只要它再多半寸,就能借壇骨重新回補那道被掀開的局口。
「不能再拖。」
陸遠忽然咬破舌尖,猛地往短刀刀背一噴。
一口舌尖血落在刀背銅錢上,那銅錢瞬間像點燃一般,泛起一層暗金紅光。
「你不是要認席麼?」
「我就給你點一盞「陽燈席」。」
陸遠猛然抬頭,腳下連走三步罡,口中誦起另一段極少見的「請陽燈訣」:「陽燈不請鬼,鬼燈不照人。」
「天火照天路,地火照地門。」
「我借人間三寸暖,照你陰壇一線塵!!」
「燈不落席,席不落魂,燈起如日,日出無陰!!」
「急急如律令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