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中度社恐(一)(2/2)
順利進入庭院,邁步走上台階,梁卻葵轉身提醒舒瑤:「瑤瑤,你等下先別——」
話音未落,她瞧見舒瑤面色蒼白,閉上眼睛,軟軟地摔倒在地。
梁卻葵被嚇到了,叫她:「舒瑤!」
梁衍在舒父舒母的老宅中。
舒淺淺剛剛被警察帶走,接受詳細調查。
舒明珺將當年的事情簡單地告訴了舒世銘,舒世銘只覺滿心惶恐,不敢相信:「都是淺淺做的?」
他難以消化這些,花了好長時間,才終於接受這一事實。
雖然沒有血緣關係,但舒世銘已經當了舒淺淺這麼多年的「爸爸」,不可能說毫無感情。
舒淺淺被帶走的時候,哭的上氣不接下氣,跪在地上拼命磕頭,很是可憐,只求舒世銘原諒。
—和舒瑤受到的傷害比起來,舒世銘無法對她產生絲毫的同情,別過臉,不看她。
梁衍沒有離開,他上了二樓。
當初發生血案的地方已經被徹底清洗乾淨,再無絲毫的痕跡。
只是久無人居,雖然請了阿姨定期來打掃衛生,但仍舊說不上整潔。
梁衍先去看了舒父舒母當初的臥室。
舒世銘尚記得當時的情形,有些不忍,卻還是指給梁衍看:「當初瑤瑤的母親,就是在這邊過世。」
梁衍問:「這房間裡的陳設,還是當年的嗎?」
舒世銘點頭。
一直以來,再未做過更改。
梁衍的目光落在床上。
這是一張木床,比如今市面上大部分床都要高一些,或許是當年曾經流行過的款式,如今看來有些陳舊了。
他走過去,彎腰。
伸手摸了摸。
床下的空隙,足以容納一個小孩子爬進去。
梁衍收回手,轉身看方才舒世銘指的地方。
他看著床下的空隙,恍然間,似乎瞧見幼時的舒瑤,害怕地躲在床下,瑟瑟發抖。
她能夠清楚地看到蘇綰灩如何瘋狂地殺死她的母親。
躲在黑暗的床下,一句話也不敢發出來。
看著母親躺在距離她不足一米的位置。
梁衍站起來,問:「瑤瑤以前睡在哪個房間?」
舒瑤的房間就在隔壁。
很典型的小女生房間,洋娃娃,胡桃木桌子和衣櫃。
有些書籍還留著。
「那時候瑤瑤沒帶走這麼多東西,」舒世銘解釋說,「我也是怕她睹物思情,生活用品基本上全都買了新的。」
梁衍走到女孩的書桌旁,拉開抽屜。
第一個抽屜裡面,全是小女孩的頭繩和髮夾,亮晶晶的,雖然過了這麼多年,顏色發生細微的改變,但仍舊能想像得到當初鮮活明亮的模樣。
第二個抽屜,放著女孩的日記本。
梁衍打開,一頁一頁地看。
那時候舒瑤的字還算不上工整,帶著小孩子特有的稚氣,筆畫圓潤,可愛極了。
在其中一頁上,梁衍翻到自己的照片。
手指稍稍停頓。
那是從一張報紙上剪下來的圖片,黑白色。
是梁衍的初中入學照。
穿著學校統一的白襯衫,抿著唇看向鏡頭,沒有絲毫笑容。
報紙都是油墨印刷的,哪裡能經得起這麼久時光的摧殘。
而這張從報紙上細心剪下的圖片被過了一層塑,得以保存完整。
這張照片就被夾在日記之中,旁邊是舒瑤認認真真寫下的字跡——
「向梁衍哥哥認真學習。」
「梁衍哥哥很勇敢,我也要變成和哥哥一樣勇敢的人。」
「希望以後能夠見到梁衍哥哥,親口對他說:『我很崇拜你。
』」
梁衍確認自己不認識舒瑤,更不知道她這張照片從何而來。
翻開照片背面,他尚未仔細辨認上面已經洇墨的印刷鉛字,便接到梁卻葵的電話。
梁卻葵聲音驚慌失措:「大哥,你快點過來啊,瑤瑤出事了!」
舒瑤的胳膊很痛。
她總是忍不住看到一些可怖的畫面,時而,她躲在黑暗中,溫熱的血浸沒衣裙:時而,有人拉著她的胳膊,不停地拿尖銳的針刺入她的皮膚。
「瑤瑤」那人笑聲猙獰悽厲,「我是你媽媽,你躲著媽媽做什麼啊?
來,叫媽媽……你爸爸一定很高興……」
恍然間又置身曾經和父母一起住的房子中。
最後見的那一面,也是長久以來,噩夢的起源。
古箏老師生病,最後一節課可以選擇上或者不上。
媽媽告訴她父親休假,可以一起去主題樂園,舒瑤急著回家試新裙子,背著小書包乖乖回家。
路上,有紫色的跑車停下來,車窗搖下,裡面的陌生阿姨向舒瑤問路。
恰好是舒瑤住的小區。
舒瑤認真地為她指明方向。
陌生阿姨沒有道謝,看她的眼神很古怪。
舒瑤剛回家,又有陌生的小女孩按響門鈴。
她臉上有泥,髒兮兮的,很可憐,她自己母親在這裡。
隔壁房間中,爸爸的確在和人談事情。
舒瑤毫不懷疑,開了門,請她進來。
然後。
陌生的小女孩放進來問路的陌生阿姨。
陌生的阿姨開槍打中她父親,砍死她母親。
舒瑤藏在床下面,捂著嘴巴,不敢發出絲毫聲音,看著陌生阿姨落下一刀又一刀。
舒瑤認出來,這是問路的那個人。
舒瑤幫助了她,她卻毀了自己的家。
一分鐘前,媽媽親手給她換上新裙子。
現在,裙子的邊角被母親溫熱的血浸濕。
舒瑤小時候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孩子,媽媽和老師一直在教導她,一定要溫柔友好地對待每一個陌生人,要懂禮貌。
她對每一個陌生人都很溫柔。
但他們沒有。
……
醫院走廊上,梁卻葵戰戰兢兢地把事情所有來龍去脈和盤托出,梁衍沉著臉,揚起手來。
梁卻葵害怕地閉上眼,叫了聲大哥。
意想之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。
梁衍沒打她,只是拍拍她的肩膀,沉聲開口:「先去洗臉,等會再說。」
梁卻葵告訴梁衍:「醫生說,瑤瑤是低血糖導致的昏厥。」
梁衍進了病房。
潔淨的白床單上,舒瑤裹著被子,手背上扎著細細的針,正在掛營養液。
她在做噩夢,努力地把自己蜷縮起來。
梁衍走過去,看到她不停掉淚,一邊哭一邊在夢中小聲叫哥哥。
他坐在床邊,和以往一樣,輕輕地摟著她,低聲:「我在。」
旁邊的舒明珺看著舒瑤這樣,心疼不已。
經過上次,她早已有心理準備,忍不住問梁衍:「要是瑤瑤以後也是這樣……你怎麼辦?」
梁衍側身,示意她聲音小些。
舒明珺艱難地說:「假如以後瑤瑤還是像先前在你身邊一樣,不肯出門,只在家中悶著,哪裡也不去。
除了你之外,不能再見任何人,只能靠你照顧——」
等等。
舒明珺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。
這不是正好滿足梁衍這個變態掌控欲的需求了麼?
梁衍淡聲說:「沒關係。」
舒明珺在心裡默默地罵了他一句變態。
梁衍看向床上陷入沉睡的舒瑤,得到他的安撫,她的淚漸漸止了。
梁衍說:「我希望她可以擁有正常的社交,但是,如果那樣令她不舒服,只留在我身邊也可以。
只要她好。」
舒明珺靜默不語。
她私心還是希望妹妹能夠變得和正常人一樣。
但強迫似乎只能令舒瑤更加難受。
梁衍叮囑她:「去買些甜品或者粥過來吧,等會瑤瑤醒來後吃。」
舒明珺應了一聲,轉身離開。
液體下到一半的時候,舒瑤打個冷顫,自夢境之中驟然驚醒。
梁衍尚未反應過來,舒瑤便徑直把手背上的針頭拔下來,驚恐地往後縮,背部抵著牆,尖叫:「我不要扎針。」
旁邊正準備給她量血壓的護士被嚇了一跳,手中的血壓表掉落在地,連忙去撿,忍不住心中詫異。
梁衍瞧出她狀態不對勁,跪坐在床上,朝她伸手,等她過來:「瑤瑤,別怕。」
舒瑤的眼睛失去焦距,過了好久,才終於看清楚梁衍。
她啪嗒啪嗒掉著淚,朝梁衍伸出手,抱住他,兩隻纖細的胳膊摟著他的脖頸,崩潰地放聲大哭。
「梁衍,你跑哪裡去了啊,」舒瑤難受地叫他,「我好害怕啊。」
因被她大力拽掉針頭,又沒有及時按壓,殷紅的血流出來,隨著她的動作,弄髒了梁衍的襯衫。
護士沒見過這種陣仗,小心翼翼遞棉簽過來,梁衍接過,按在舒瑤手背上。
舒瑤抖了一下,並沒有拒絕。
被按住止血也疼,但如果這點疼是梁衍帶來的,她可以忍受。
舒瑤現在情況很微妙,把臉埋在梁衍懷中,不願意見人。
梁衍讓那個護士出去。
花了好久時間,享受著他的擁抱和氣息,舒瑤終於平靜下來。
她仍舊想不起來當初和梁衍的那些過往,但此時此刻對梁衍的依賴沒有絲毫更改。
舒瑤攥著梁衍的襯衫:「我很害怕。」
「我聽卻葵說以前我們談過戀愛,但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,一想就難受,」舒瑤頭抵著他胸口,把眼淚蹭到他襯衫上,「現在頭好疼,像是有蟲子在裡面鑽來鑽去。」
梁衍大手按在她太陽穴處,揉了幾下。
她頭疼的時候,只要按著這裡,就會得到緩解。
他掌握著每一個能夠令她舒服的技巧。
舒瑤立刻眯起眼睛,像是得到充分愛撫的小貓咪崽崽,又往他懷中靠了靠。
梁衍低聲說:「別想了,這些東西都過去了,記不起來也沒關係。」
舒瑤仍舊窩在他懷中,抽抽搭搭地問:「還有件事,我想問問你。」
梁衍心中微微一沉。
倘若舒瑤在此時問起童年舊事——
他不忍告知她真相。
但也不想欺騙她。
梁衍輕輕給她揉著太陽穴,啞聲開口:「你說。」
舒瑤想到視頻中看到的那些畫面,細嫩的胳膊摟著他的脖頸,哽咽發問:「我和你在一起睡了那麼久,親親抱抱那麼多次……結果上次檢查時候,醫生還說我沒有經歷過醬醬釀釀。
梁衍,你是不是不行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