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社恐(二)(2/2)
方才還亂糟糟的彈幕,突然變得一致起來。
[dbq,人品歸人品,yzj的古箏彈得真不錯]
[教練,我想學古箏]
[安靜聽,等會再黑她]
[就是這個,《嬌纏》,我聽哭了好幾次]
……
手機微微震動,提示陸歲歲收到新消息。
陸歲歲差點弄掉手機。
鄧玠:[親親我的歲歲小寶貝]
鄧玠:[今天古箏彈得比昨天好多了]
鄧玠:[襯衫挺不錯,晚上穿給我看]
陸歲歲捏著紙巾擦乾手心的冷汗。
她不敢給鄧玠發消息。
鄧玠曾誇讚過好多次她的古箏,也說是被她的古箏所吸引,倘若鄧玠發現她不是瑤柱菌——
陸歲歲心煩意亂。
聊天間,一曲結束,舒瑤站起來,朝著台下,微微鞠躬。
陸歲歲敏銳地看到,她的腿一直在顫抖。
舒瑤很快走下舞台,倒是沒有多少人討論她的腿,偶爾有兩條彈幕,也被其他討論迅速淹沒覆蓋。
陸歲歲聽見旁邊的蔡栝,自言自語:「……不能讓她走。」
身為一個替代品,陸歲歲完全不敢想像,假使舒瑤不離開,她在公司中又該如何自處。
汗水靜悄悄浸透衣衫。
下一刻,陸歲歲聽見蔡栝略涼薄的聲音:「……就算真要走,也別想乾乾淨淨。」
陸歲歲看向蔡栝。
蔡栝臉色陰晴不定:「我還不信了,一個小黃毛丫頭,能斗得過公司?」
雖然上次威脅不成反被一陣普法,但蔡栝仍舊未把舒瑤請來的律師放在眼中。
蔡栝相信花籃娛樂巨資請來的律師團隊,該團隊來自國內頂尖的律師事務所。
當初花籃娛樂的「霸王合同」就是團隊經過探討,鑽法律空子指定出來的。
大家大多被網站起先的承諾和畫餅迷的七葷八素,迷迷糊糊被哄騙著簽下合同。
等到反應過來合同是坑之後,提出解約,要麼賠的連褲衩都不剩,要麼繼續做著網站的內容產出機器,持續不斷地接受著壓榨。
蔡栝只當舒瑤是個無權無勢的小姑娘,笑她自不量力,以為自己請了個律師就能出來唬人了。
花籃娛樂的解約糾紛多了,至今未有成功全身而退的。
蔡栝志得意滿地聯繫了花籃娛樂的律師團隊,開了個語音群聊,將自己的訴求簡要說了一遍。
誰知道,律師團聽到這個消息,無一人說話。
蔡栝擰眉:「怎麼?
這樣簡單的事情都做不了?」
「這倒不是簡單不簡單的問題,」資歷最長的秦律師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為難,「對方請的是鍾欽鐘律師。」
蔡栝不懂律政圈的事情,仍舊不悅:「怎麼?
這個律師很有名麼?」
秦律師沉默了。
片刻後,趙律師吞吞吐吐:「鍾欽律師是我們事務所的創始人,從業以來未有一次敗訴……」
蔡栝愣住。
秦律師告訴她:「倘若真要起訴舒瑤,我們贏得該場訴訟的概率基本為零。」
下台之後,舒瑤踉蹌幾步,避開工作人員,飛快躲回更衣室。
一路上低著頭,她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和表情,更不想聽他們的竊竊私語。
所有的注視和討論,都令她感覺到不適。
舒瑤迅速把身上的襯衫換下來,那件襯衫上面仍舊殘留著淡淡的冷杉香味。
如同它的主人。
舒瑤仔細將襯衫疊好,放入紙袋。
收拾好之後,她才看手機,舒明珺發過來的消息只有一條。
舒明珺:[等我去接你]
舒瑤鬆了口氣,恰好艾藍打電話過來,一通彩虹屁,對舒瑤今晚的表現大誇特夸——
「雖然我沒有過去看現場,但是你真的太棒了你知道嗎瑤瑤!」
「我都聽哭了!一聽你的曲子就想起來遊戲劇情,真是太虐了我的媽。」
……
舒瑤聽好友絮絮叨叨地說完,才小心翼翼地告訴她,自己今晚又突然「發病」了。
這不是她第一次「發病」,卻是最嚴重的一次。
以往舒瑤的社恐以及抑鬱情緒雖然也來的突然,但遠遠沒有今晚這樣難受。
先前只是階段性,舒瑤會突然不喜歡和人說話,不想與人交流。
能打字就絕不發語音,能在家中宅著就絕不會踏出房門二步。
但那些大多數是對陌生人,她仍舊可以正常和朋友、姐姐聊天。
抑鬱情緒最深的時刻往往是在近黃昏時分,舒瑤多眠,往往一個午覺醒來,太陽已經逐漸西沉。
房間中漆黑安靜,唯獨從未關嚴的窗簾中溜出昏黃光芒。
每逢此時,舒瑤總疑心自己被所有人都拋棄掉,那時候的孤單和失落感難以用語言來描繪,唯獨記得心臟處沉悶到無法呼吸的鈍痛。
艾藍敏銳地抓住話中的重點,朝她確認:「你說,剛才難受的時候,誰都不想見?
甚至連姐姐都不想聯繫?
但看到梁衍卻格外有安全感?」
「嗯,」舒瑤很苦惱,她低頭,謹慎地問,「你說,我這樣是不是犯花痴了?」
「應該不會,」艾藍同樣滿腹疑慮,「你確定自己先前沒見過梁衍。」
「確認,」舒瑤嘆氣,「而且,我一碰到他就沒那麼難受了。
剛剛也是穿著他的襯衫上台,才把整個曲子彈完……你說,我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采陽補陰?」
艾藍被她逗笑了,曖昧地說:「那人家也不是這個采法啊。」
舒瑤還想繼續聊,忽聽得身後門響,驚的她一個激靈,下意識把手機掛斷。
梁衍站在門旁,整潔的襯衫和西褲,走廊上的光把他的影子拖的很長。
他聲音平靜:「保潔阿姨等會過來打掃衛生,我送你出去。」
從這邊到大門處,需要穿過一片竹林。
舒瑤膽子很小,她現在不想和陌生人接觸,立刻點頭:「麻煩您了。」
「不麻煩。」
舒瑤沒有將襯衫立刻歸還給梁衍,畢竟她貼身穿過了,沾了她的肌膚,這樣給人家不太合適,準備洗乾淨之後再歸還。
外面的人已經很少,舒瑤跟在梁衍身後,只感受到風涼透衣。
梁衍走在她前面,步履平緩。
竹林中的燈光朦朦朧朧,有小飛蟲繞著明燈飛舞,而舒瑤注視著他寬而平整肩膀,只覺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快。
嗅著他身上若有似無的那股冷杉味兒,舒瑤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。
忍不住的想要親近他。
這股渴望幾乎壓抑不住。
舒瑤萬分糾結,忍不住試探伸出手,輕輕地扯了一下樑衍的襯衫。
只是小小碰一下他的衣服,應該沒關係的吧——
梁衍停下腳步,轉身。
舒瑤還未來得及鬆開他的襯衫,仰臉,驚圓了眼睛。
當場被抓包。
「小櫻桃,」梁衍眼睛微眯,睫毛垂下一片暗影,問,「你在做什麼?」
舒瑤眼巴巴地看他。
完全不敢告訴梁衍,她現在很想靠近他。
手中握著梁衍的衣角,努力憋了半天,舒瑤終於為自己現在的行為找到一個完美的解釋:「……我怕鬼。」
月影綽綽,摩挲著竹葉,沙沙作響。
不知道是哪裡藏了一隻害春的野貓,一聲高一聲低地叫著,有些悽厲,如同小孩子在哭泣。
「怕鬼?」
舒瑤拼命點頭。
梁衍低頭瞧她,眼中蓄滿笑意,「我還以為你準備采陽補陰。」
舒瑤:「……」
啊啊啊!
要死了要死了。
難道剛剛她說的話,都被這人聽去了嗎?
舒瑤無法判定梁衍究竟有沒有聽到她方才說的話,為了掩飾尷尬,只好佯裝天真無邪地仰臉問:「梁先生,采陽補陰是什麼意思呀?」
話音剛落。
梁衍逼近,不緊不慢地走向她。
舒瑤驚的連連後退,背部直直抵到竹子之上。
再往後,就是竹林。
這片的竹林已經栽種多年,密密麻麻,枝葉交縱,舒瑤踩上掉落的枯葉,只聞枝葉破碎,發出脆弱的噼啪聲響。
不遠處,傳來舒明珺的聲音:「瑤瑤?
你在哪兒?」
工作人員的聲音模糊不清:「……明明剛剛還在這裡呢,我再看看。」
是舒明珺在找她。
以姐姐那個脾氣,現在看到梁衍離她這麼近,指不定會立刻抄刀子捅死他再剁碎了拌上飯餵狗——
舒瑤大氣都不敢喘,手指摸到背後光滑的竹子。
寂靜之中,梁衍俯身,清俊的一張臉離舒瑤越來越近。
舒瑤口乾舌燥。
她睜大眼睛,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。
梁衍的唇停留在離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。
舒瑤以為他想要親吻,她下意識閉上眼睛。
心跳噗通噗通。
啊早就聽說初吻是櫻花味香草棉花糖觸感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——
意想之中的親吻並沒有到達。
臂膀繞過她身側,儘量不觸碰到她的肌膚。
男人將她抱在懷中。
淡淡的香味將她溫柔地包裹起來。
一個溫暖、克制,又充滿安全感的擁抱。
舒瑤感覺自己像是瞬間充滿電量。
焦慮、不安、抑鬱的情緒,瞬間一掃而空。
「小櫻桃,」梁衍垂眼看她,眼下美人痣輕顫,「這就是采陽補陰。」
舒瑤愣了。
嘴巴沒有經過大腦思考,直直地蹦出來兩個字,透著點疑惑。
還有些鼻音。
她說:「就這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