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社恐(一)(2/2)
舒明珺放下包,走來,坐在她旁側,伸手將舒瑤攬入懷中。
良久,舒瑤聽見姐姐低低應了一聲。
「很大的仇,」舒明珺一字一頓,「他弄壞了我的寶貝。」
舒瑤能感受到姐姐此刻的憤怒,屏聲靜氣,保持沉默。
「我原本以為他會顧著倫理,收斂一點,沒想到這禽獸完全不在乎,」舒明珺咬牙切齒,說出的話完全失去冷靜,撫摸著舒瑤頭髮的手也在抖,「果然沒有絲毫道德感,變態,畜生。」
舒瑤沒想到姐姐用了這樣的詞語來形容梁衍,讓她有些不適。
她心裡感覺梁衍並非這樣糟糕,可完全沒有立場來為他說話。
她轉了話題:「姐姐,今天我和鄧玠——」
「既然他不在乎倫理道德,你也不用再理那個種馬了,」舒明珺冷笑一聲,「鄧玠這個人渣,果真連最後一點價值也沒有。」
舒瑤:「……啊?」
前些天,姐姐不還勸她和鄧玠嘗試一下麼?
舒瑤尚未反應過來,舒明珺伸手,捧著舒瑤的臉。
「瑤瑤,」舒明珺說,「記住姐姐的話,離梁衍遠一點,他不是好人。」
她摟著舒瑤的手愈發用力,手背上隱隱約約浮現出青筋。
舒瑤艱難點頭:「我知道了。」
趁著舒明珺鬆開她的空檔中,舒瑤忍不住隔著玻璃偷偷往外看。
窗外大雨依舊。
早已沒了梁衍的身影。
蔡栝在忙陸歲歲今晚上的直播錄製。
前天,《洪荒》工作室那邊突然遣人過來通知,言明投資者很注重這次的同人曲大賽,要求《洪荒》在今晚舉行一次頒獎儀式。
《洪荒》如今在各大手遊平台商店的下載量都穩居第一,甩出第二名一大截,說是今年最火爆的遊戲也不為過。
這是一次很好的宣傳機會。
蔡栝絕對不會放過。
蔡栝領著陸歲歲,一路抵達《洪荒》工作室通知的地點。
甫一踏入,蔡栝由衷感慨,融光工作室真是大手筆。
哪怕此次是臨時起意,仍舊花了大價錢請團隊過來打造布景,整個工體已經被裝扮成遊戲中櫻桃穀場景的模樣,不僅僅是舞台,就連觀眾席下方,也是雲霧繚繞,宛若置身幻境之中。
蔡栝抓著陸歲歲的手,詢問:「這次的古箏曲練習的怎麼樣?」
陸歲歲點頭,低聲回答:「很流暢。」
蔡栝長長舒一口氣,拉著陸歲歲,徑直往融光工作室專門提供的化妝間走去,不忘嚴肅叮囑陸歲歲:「今晚是你作為『瑤柱菌』第一次露面,一定要一鳴驚——」
說話間,她推開化妝間的門。
蔡栝擰眉。
已經換上青色衣裙的舒瑤,微微側身,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。
三千青絲,鴉色如黛。
美色驚人。
蔡栝怔住。
愣神中,有工作人員注意到站在門口的這兩位,走來,禮貌性地詢問。
蔡栝問:「這個化妝間不是提供給瑤柱菌的麼?」
工作人員微笑開口:「是的,請問您是哪位?」
蔡栝被突如其來的狀況搞到頭暈,皺眉:「我是瑤柱菌的經紀人。」
將陸歲歲推到前方,蔡栝說:「她就是瑤柱菌。」
陸歲歲不如蔡栝臉皮厚,無法在正主面前也保持理直氣壯,不安地捏著衣角。
工作人員保持著禮貌的笑容,四兩撥千斤:「抱歉,經過我們核實確認,瑤柱菌的帳號歸屬姓舒,並非眼前這位小姐。」
蔡栝額頭青筋跳了兩下。
她本計劃著等解約後立刻更換瑤柱菌此帳號的數據,誰知《洪荒》方突然搞這麼一出,直接打亂蔡栝的全盤計劃。
蔡栝咬牙,還欲多說。
但工作人員已經通過耳機聯繫了保安,「溫和」地把蔡栝和陸歲歲請出去。
蔡栝一張臉氣成豬肝色,聽見保安冷冰冰地說:「抱歉,女士,無關人員不能進入我們的後台。」
陸歲歲更是慌了手腳,六神無主——
鄧玠今日雖然來不了,但他早晨笑著說會看她的直播。
如今她連台都上不了,又怎麼繼續欺騙鄧玠?
收到《洪荒》方邀約後,舒瑤和對方溝通了許久,才終於決定出席。
鑑於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敢彈奏這種心理障礙,遊戲方允許她戴著面具來演奏。
為了減少她的恐懼心理,對方也只安排了一個面善且溫柔的工作人員來與她接觸。
如果不是為了阻止蔡栝狸貓換太子,舒瑤也不敢登台。
但比起來蔡栝隨便找人來用瑤柱菌這個帳號,舒瑤寧可自己出面。
換好衣服之後,舒瑤仍舊十分緊張。
緊張到連上廁所也變的頻繁。
從洗手間出來時,舒瑤險些與一個女人相撞。
對方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,嗓音啞啞的,像是抽多了煙,把嗓子熏傷:「你沒事吧?」
舒瑤說:「沒事。」
她低頭,冷不丁看到對方塗成鮮紅的指甲,指甲很長,手背上紋著一朵大紅色的牡丹,花瓣末端滴著紅色的水,瞧上去,像是手上沾滿鮮血。
大腦有一瞬的空白,舒瑤定住,腦海中驀然出現一副可怖的畫面——
沾滿鮮血的手掌,蒼白的手腕。
仿佛嗅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,胃部一陣翻湧,舒瑤必須捂住嘴,才能控制自己不去乾嘔。
胳膊上的汗毛齊刷刷地豎起來,她走到洗手間,鞠起冷水洗了一把臉,臉色蒼白。
腳步虛浮地走到提供好的化妝室中,舒瑤將自己反鎖進去,哆哆嗦嗦的,背死死地抵著房門,伸手抱住膝蓋。
宛若有人扎破釋放負面情緒的袋子,此時的舒瑤連呼吸都感覺到格外的困難,她大口大口喘著氣,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甚至開始焦慮,一想到台下那麼多的人都要注視她,忍不住的牙齒上下打顫,腿也不受控制地抖。
舒瑤清晰地認識到,自己又「犯病」了。
—就在馬上上台的瞬間。
片刻後,舒瑤聽到有人嘗試著轉動門把手,陌生的聲音溫和:「舒小姐,請問你還在嗎?」
舒瑤發不出絲毫的聲音,驟然湧上的焦慮感令她連呼吸都變的困難。
四下環顧,她終於找到一張紙條,匆匆寫就。
[抱歉,我現在不想見人,今晚可能無法上場了]
抖著手將這張紙條遞出去,舒瑤盯著門縫中的陰影,斜斜拉長,動了動。
片刻後,腳步聲響起,漸漸遠走。
舒瑤坐在門側。
她明白,自己現在應該給心理醫生打電話,或者給舒明珺。
如這樣強烈的抑鬱狀態前所未有,以往「症狀」發作,她最大的反應就是不願與陌生人溝通,不願與陌生人講話,只想一個人悶在房間中,哪裡都不要去。
可這次不一樣,哪怕是一個人悶在房間之中,舒瑤還是感覺到很難受,焦慮不安。
—不僅僅是陌生人,哪怕是親近的人,舒瑤也不想去接觸。
只想把自己封閉起來。
一想到要見人,哪怕是最親近的人,也令舒瑤喘不過氣來。
她的「病」似乎更嚴重了。
以前從來沒有這樣。
她捂著胸口,強烈的窒息感令她難受。
不過五分鐘,舒瑤聽到一陣稍急促的腳步聲,停在門口。
叩叩叩。
那人叩響房門。
舒瑤抱住膝蓋,顫聲問:「誰?」
隔著一層門板,舒瑤聽到梁衍的聲音,略低沉,卻瞬間安撫下來她不安的情緒。
「梁衍。」
房間內陷入寂靜。
舒瑤錯愕地發覺,自己竟然完全不會對梁衍產生排斥心理。
明明剛剛她連好友和姐姐的消息都不想看。
但在梁衍出聲的瞬間,舒瑤差點直接將房門打開。
焦慮恐懼的情緒稍稍消退,而此時的舒瑤又陷入另一層糾結之中。
莫非,她其實是一個重度顏狗?
為什麼唯獨對梁衍不會排斥?
一分鐘後,靜靜站在外面的梁衍,看著房門輕輕打開一條縫隙——
房間內里是一片寂靜的黑暗。
只有半盞燈光傾瀉而下,溫柔地落在舒瑤青色的裙擺上,如同深淵之中開出一朵漂亮而溫婉的花朵。
舒瑤坐在地上,裙擺壓出褶皺,搭在門把手上的細嫩手指不停發抖。
烏壓壓的發上,流蘇搖搖欲墜,小鈴鐺互相觸碰,發出清脆而美妙的聲響。
哪怕已經上了妝,仍舊呈現出一副脆弱易碎的美感。
像是鋼化玻璃,已經布滿裂紋,但卻不會碎落成渣。
梁衍俯身,朝她伸出手,並未觸碰到她,保持著溫和且有分寸的距離:「瑤瑤,別怕,是我。」
舒瑤盯著他伸出的那雙手。
死死壓抑著自己此刻莫名湧上的衝動。
—仿佛整個世界都對她充滿惡意,唯獨梁衍能夠給予她一片安寧。
可她完全意識不到,這種安寧感從何而來。
啊啊啊啊啊!
她快要被折磨瘋了,在看到梁衍的瞬間,舒瑤甚至想要撲到他懷中。
想要瘋狂地蹭一蹭。
舒瑤此時就像一隻貓。
而梁衍就是那株貓薄荷。
兩種情緒在內心拼命掙扎,在梁衍的注視之下,舒瑤不受控制地伸出兩隻手,顫抖著抱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仿佛帶有某種魔力。
肌膚相觸碰的瞬間,舒瑤方才焦灼不安的一顆心,迅速冷靜下來。
她青色的衣裙上仍舊帶著芙蕖的淡淡清香,細細嫩嫩的一雙手,沒受過風霜,一點兒繭子也沒有。
顫抖地貼上他胳膊上的肌膚,柔軟覆蓋堅鐵。
小心翼翼的觸碰。
梁衍微怔。
舒瑤飛快鬆開手,努力地憋出一個拙劣的謊言,試圖掩飾自己剛剛那個怎麼看都像是騷擾的舉動:「……那個,你胳膊上有隻蚊子,我沒抓到……」
啊。
這個理由真是爛透了。
舒瑤沉浸在自己親手創造的不安中。
梁衍笑了。
在舒瑤的注視之下,他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外衣脫去,解開領帶。
黑色的外衣被他隨意丟在旁側,貝母紐扣溫涼,折著微光。
襯衫裁剪精良熨帖,隨著他的動作,越發顯得腰部精瘦。
舒瑤能夠想像的到,被襯衫遮擋住的部分。
又該是如何的完美且誘人。
單膝跪在舒瑤面前,梁衍眼眸沉鬱,低聲問她:「要不要仔細看看,還有沒有蚊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