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一頓飽飯(1/2)
「淮舟哥哥,你回來啦?我聽說你進山打獵,擔心了一整天呢。」
柳翠翠說著,眼睛卻往沈淮舟肩上那頭野豬瞟,眼珠子都快生上去。
沈淮舟停下腳步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前世讓他鬼迷心竅的寡婦,此刻正穿著一身棉襖,裹著碎花頭巾,臉蛋凍得紅撲撲的,看著確實有幾分可憐相。
尤其是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,仿佛隨時都能掉下淚來,最是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。
但那是以前。
現在沈淮舟再看她,只覺得噁心,扯了扯嘴角,「擔心?擔心什麼?」
柳翠翠愣了一下,旋即眼圈就紅了:「淮舟哥哥,你這話說的……咱們鄰里鄰居的,我還能不擔心你嗎?這深山老林的,萬一出點啥事……」
她說著,眼珠子又落在野豬上,咽了咽口水:「哎呀,這野豬可真大,得一百多斤吧?淮舟哥哥你可真厲害,咱們鎮上哪個獵戶能一個人打這麼大野豬?」
沈淮舟沒接話,扛著野豬就要走。
柳翠翠趕緊跟上兩步,帶著哭腔:「淮舟哥哥,你等等……我、我有件事想求你……」
沈淮舟腳步不停。
柳翠翠急了,直接跑到他前面,攔住去路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:
「淮舟哥哥,我家真的揭不開鍋了。
翠翠一個人,孤兒寡母的,冬天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……我、我就想求你,能不能勻我一點肉?不用多,就一小塊,給孩子解解饞……」
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,都是剛才跟著看熱鬧的。
聽到這話,大傢伙兒都看向沈淮舟。
有人小聲嘀咕,
「沈淮舟以前不是老給柳翠翠送肉嗎?這回肯定也得給。」
「可不,上回還送了一整條臘肉呢,眼都不眨。」
「嘖嘖,這一百多斤野豬,怎麼也得割個十斤八斤的吧?」
柳翠翠聽見這些議論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,面上卻哭得更可憐了,「淮舟哥哥,我知道你心善,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娘倆……」
她說著,還往前湊了湊,伸手想拉沈淮舟的衣袖。
沈淮舟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她的手。
「你說什麼?」
柳翠翠一愣,抬起淚眼:「淮舟哥哥?」
沈淮舟把野豬從肩上放下來,咚的一聲砸在地上。「我問你,你說什麼?」
柳翠翠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但還是硬著頭皮擠出笑:「我、我就是想求您勻點肉……」
「勻肉?」
沈淮舟笑了,笑得柳翠翠心裡直打鼓。
「柳翠翠。」
柳翠翠一哆嗦。
沈淮舟往前走了一步,居高臨下看著她:「你揭不開鍋,關我屁事?」
話音落地。
四周鴉雀無聲。
柳翠翠臉上的表情僵住了,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圍觀的村民全愣住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沈淮舟以前不是最稀罕柳翠翠嗎?怎麼今兒個……
「淮、淮舟哥哥,你說什麼?」柳翠翠嘴唇發顫,眼淚還掛在臉上,看起來又可憐又狼狽。
「我說,」沈淮舟一字一句,「這是我給阿嬌補身子的肉。你揭不開鍋,跟我有關係嗎?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你男人死了三年,這三年我往你家送了多少東西?你自己心裡沒數?」
柳翠翠臉白了。
「那些肉,那些面,那些臘腸,是我沈淮舟欠你的嗎?」
「還是說,」他冷笑一聲,「你以為我沈淮舟是你男人?」
這話就重了。
柳翠翠臉色由白轉紅,又由紅轉青,眼淚都忘了流。
圍觀的村民開始交頭接耳:
「嘖,這話說得……」
「其實也對,人家沈淮舟有媳婦,憑啥老貼補她?」
「就是,孤兒寡母可憐是可憐,可也不能逮著一隻羊薅毛啊。」
「她家地里不是種著白菜嗎?咋就揭不開鍋了?」
柳翠翠耳朵尖,聽見這些議論,身子晃了晃。
她咬了咬嘴唇,眼淚又湧出來:「淮舟哥哥,你、你怎麼能這麼說我?我、我就是想著咱們鄰里鄰居的……」
「鄰里鄰居?」沈淮舟打斷她,
「我跟阿嬌成親七年,你在背後編排她多少回?那個病秧子,那個黃臉婆,配不上淮舟哥哥,這些話,是你說的吧?」
柳翠翠徹底傻了。
他怎麼知道的?
那些話她都是在背後跟相好的婆娘嚼舌根,從沒當著沈淮舟面說過啊!
「我、我沒有……」
「有沒有你自己清楚。」
沈淮舟懶得再跟她廢話,彎腰把野豬重新扛上肩。
臨走前,他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「柳翠翠,從今往後,我沈淮舟打的東西,一根毛都不會進你家的門。你死了這條心。」
說完,他大步往家走。
柳翠翠站在原地,臉一陣紅一陣白,眼淚流也不是,不流也不是。
「散了吧散了吧。」李老根磕了磕菸袋鍋,「人家淮舟說得對,自己媳婦還餓著呢,憑啥給你?」
柳翠翠咬碎一口銀牙,拎著籃子灰溜溜跑了。
沈淮舟扛著野豬走到家門口,腳步卻慢了下來。
院裡透出昏黃的燈光,煙囪冒著炊煙。
阿嬌在做飯。
他想起前世,每次他空著手回來,阿嬌也是這樣在灶台前忙活,把僅有的那點糙米煮成稀粥,把野菜燙熟了,然後笑著端到他面前。
「夫君,吃飯了。」
他那時候嫌糙米喇嗓子,嫌野菜沒油水,摔筷子摔碗。
阿嬌從不吭聲,只低著頭,把剩飯剩菜收起來,第二天熱一熱自己吃。
沈淮舟深吸一口氣,推開院門。
「阿嬌。」
陳嬌嬌正在灶台前燒火,聽見聲音,趕緊站起來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小跑出來。
「夫君,你回來啦?餓不餓?我煮了粥……」
她話說到一半,愣住了。
眼睛直直盯著沈淮舟肩上那頭野豬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「這、這是……」
沈淮舟把野豬放在院子裡,咚的一聲。
「野豬。我打的。」
陳嬌嬌愣了好幾息,然後猛地捂住嘴,眼眶紅了。
「你、你打的?這麼大個?你沒事吧?受傷沒有?」
她衝過來,抓著沈淮舟的胳膊上下打量,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。
沈淮舟沒說話,任她看。
等她確認他全須全尾,這才鬆了口氣,卻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下:「你嚇死我了!以後不許去那麼深的地方!這野豬多凶啊,萬一……」
「沒事。」沈淮舟握住她的手。
陳嬌嬌一愣。
成親七年,他很少這樣握她的手。
「阿嬌。」沈淮舟看著她,「今晚,咱們吃肉。」
陳嬌嬌看著他,眼淚又湧出來,卻拼命點頭:「嗯!吃肉!」
沈淮舟拿刀,在院子裡就把野豬收拾了。
剝皮,開膛,卸肉。
一套動作行雲流水,看得陳嬌嬌一愣一愣的。
「夫君,你啥時候學會的?」
沈淮舟手上動作頓了頓。
前世他打了七年獵,這些活幹了無數次,但這一世,他才「第一次」打獵。
「看別人弄過。」他隨口敷衍。
陳嬌嬌也沒多想,蹲在邊上幫他遞刀遞盆,眼睛亮晶晶的。
沈淮舟卸下一條後腿,起碼二十斤,遞給陳嬌嬌:「這個,今晚燉了。」
陳嬌嬌抱著那條後腿,像是抱著什麼寶貝,連連點頭:「好,好!」
她又看了看剩下的肉,小聲問:「夫君,這麼多肉……要不要送點給……給……」
她頓了頓,沒說完。
沈淮舟抬頭看她:「給誰?」
陳嬌嬌垂下眼睫,抿了抿嘴唇,半晌才說:「給柳翠翠吧?她家孤兒寡母的,怪可憐……」
話沒說完。
沈淮舟手裡的刀頓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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