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虛情假意給誰看呢?(1/2)
姚景元的臉色「唰」地白了。
像是被人摁進了一個冰窟窿里,渾身上下的血液在一瞬間全部倒流回心臟,臉上只剩下慘澹的、近乎透明的蒼白。
他膝蓋一軟,「撲通」一聲跪了下去。
膝蓋砸在金磚上的聲音又悶又沉,如同一塊凍肉被狠狠摔在石板上。
但他顧不上疼。
「陛下息怒!陛下息怒啊!」
他伏在地上,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。
御窯金磚的寒意透過皮膚滲進來,沿著顱骨一路蔓延到後腦勺。
他的聲音裡帶著顫抖,帶著委屈,帶著一種被冤枉了的、無處訴說的苦楚。
「臣……臣冤枉啊陛下!」
姚景元抬起頭,眼眶已經紅了。
那雙總是溫潤含情的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,在殿內昏暗的光線里閃著水光,好似兩汪被雨水灌滿的淺潭,盈盈的,隨時都會溢出來。
「自打葉侍君和大皇女被遷至昭華宮,臣每月都派人送去銀兩物資,都是按照份例來的,絕無半分苛待啊陛下——」
他的聲音哽咽了。
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,喉間發出一連串壓抑的、含混的氣音。
「葉侍君失蹤後,臣還特意每月多撥了些銀子,囑咐過那些宮人——要好生照料大皇女,不可有半分閃失!」
他越說越激動,聲音越來越高,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,在蒼白的皮膚下突突地跳著,像兩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。
「你說你每月都派人送了銀子?」
舒靖薇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,不重,卻像一塊磨盤,沉甸甸地碾在人身上。
「派人送去就完了?你不會親自去盯著?那些奴才拿了銀子不辦事,你就半點沒察覺?」
姚景元的肩膀縮了縮。
「臣…臣一心撲在柔兒和陛下身上!冷宮那邊,臣確實沒親自去督看……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到最後幾乎成了氣音。
親自去督看?他在心裡把這句話嚼了又嚼,差點翻個白眼。
我去督看什麼?督看那小野種死了沒有?督看她還有幾口氣?
要是真想知道,您自己去啊。
您是皇帝,整個皇宮都是您的,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,誰敢攔您?
可您沒去。
兩年了。
兩年您沒踏進昭華宮一步,沒問過那小野種一句。
現在天幕上被人戳了脊梁骨,倒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女兒了?虛情假意給誰看呢?
姚景元心裡嘲諷地想著,面上卻沒露絲毫。
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額頭撞在金磚上,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
那聲音如同一塊石頭砸在了硬木上,又沉又鈍。
再抬起來時,眉心已經紅了一片,中間滲出一絲極細的血珠,沿著鼻樑的弧度緩緩往下淌。
「臣也是萬萬沒想到!那些狗奴才,那些殺千刀的狗奴才——他們拿了銀子不辦事!他們陽奉陰違!他們竟敢剋扣大皇女的用度,竟敢…竟敢打罵大皇女!」
「是臣的疏忽!是臣的錯!臣懇請陛下責罰!」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到近乎嘶吼,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悔。
那痛悔濃烈得宛如實質,從他的每一個毛孔里往外滲,瀰漫在周圍的空氣里,讓人忍不住要相信他是真的在痛、在悔、在心如刀絞。
姚景元眼眶裡打轉許久的淚滾了下來。
一顆,兩顆,三顆——順著臉頰往下淌,一滴滴砸在金磚上。
他伏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。
哭聲壓抑而克制,仿佛一隻受了傷的獸蜷縮在角落裡舔舐傷口。
那模樣,要多可憐有多可憐。
要多真誠有多真誠。
殿內很靜。只有他的哭聲,和銅爐里香灰斷落的聲音——極輕的「啪」的一聲。
舒靖薇站在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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