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平安符(1/2)
趙遠的手鬆了。
老礦工靠在牆上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。他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,又啞又澀,像是壓了三年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「三年前……我和德全,還有幾個工友,一起在內場深處挖礦。那個礦洞很深,從來沒去過。我們想多挖點好礦石……」
他的手開始抖,攥著平安符的手指節發白。
「我們往裡走了很久,礦道越來越寬,牆上的寒鐵結晶越來越多。一開始是一小塊一小塊的,後來整面牆都是藍色的,亮得晃眼。那種藍色……很深,很亮,像裡面有水在流動。我們從來沒見過品質那麼高的寒鐵。」
他的眼睛眯起來,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面。
「就在那面牆下面,有一塊突出來的石頭,石頭上有個凹槽,凹槽里積著一汪液體。不是水,比水稠,像熬化的糖漿。淡藍色的,發著光,一滴一滴地從寒鐵結晶上往下滴。」
他抬起頭,看著陸燼。
「那東西滴得很慢,我們看了好一會兒才滴下來一滴。掉進凹槽里,發出『啪嗒』一聲,像珠子落在地上。老劉說這肯定是好東西,想用水壺裝,被德全攔住了,說不知道什麼東西,先別亂碰。」
陸燼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「那些液體……是不是淡藍色的,發著光?」
「對。」老礦工點頭,「很亮,整個礦洞都被它照亮了。我們帶了兩盞礦燈,但那個液體的光比礦燈還亮。就是那種藍色的光,照在臉上,人的臉色都變了。」
陸燼看了林小霜一眼。林小霜也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
那就是地脈靈液。
老礦工繼續說:「我們正商量怎麼取那個液體,德全突然喊了一聲——『別出聲』。我們都愣住了。然後我聽見了……」
他的聲音變了,變得更低,更啞,像是在說一個不敢提起的噩夢。
「礦洞深處有東西在動。不是腳步聲,是爪子刮石頭的聲音。很輕,但很清楚,一下一下的,越來越近。」
「然後我們看見了那個東西。像老鼠,但比人還大。眼睛是紅的,在黑暗裡發著光。它的毛是灰色的,像枯死的草。它從礦洞深處鑽出來,快得看不清……它直奔那個液體去。老劉擋在它前面——」
他的聲音斷了。
「那東西一口就把老劉咬住了。老劉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沒了。然後是小王,然後是——」
他的聲音徹底啞了,整個人縮成一團,抱著自己的腿。眼淚從緊閉的眼睛裡淌下來。
「我嚇傻了,腿軟了,跑不動。德全拽著我往外跑。那東西在後面追,我能聽見它的爪子刮地面的聲音,就在我身後……」
「德全把我推到前面,讓我先爬出去。我剛爬出去,回頭想拉他——」
他停住了,睜開眼睛,眼睛裡全是血絲。
「礦洞塌了。石頭從上面砸下來,把洞口堵死了。德全在裡面,那東西也在裡面。」
他抬起頭,看著趙遠,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。
「我在外面挖了三天三夜。手挖爛了,指甲全掉了。來救援的人把我拖走,說下面全塌了,不可能有人活著。他們連鐵牌都沒找到。只找到這個——」
他把平安符從脖子上摘下來,捧在手心裡。布面已經磨得發白,邊緣都起了毛,但那個「遠」字還在。
趙遠站在那兒,看著那個平安符,看著上面那個歪歪扭扭的「遠」字。那是他花了整整一夜刻的,刻壞了三個布頭才刻好。他爸走的時候掛在脖子上,笑著說「想你了就看看」。
三年了。他以為他爸只是沒時間寫信。他以為他爸還在礦里幹活。
他伸手接過平安符,攥在手心裡。布面已經磨得發白,邊緣都起了毛,但那個「遠」字還在。他爸這三年一定經常摸它,才會磨成這樣。
他把它貼在胸口,低著頭,肩膀抖了一下。
「他在哪?」趙遠的聲音很輕,很平靜,但陸燼聽出來,他在忍,「他最後進去的地方,在哪?」
老礦工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,臉上全是淚痕。他盯著趙遠看了幾秒,又看了看陸燼和林小霜,然後猛地搖頭。
「你們不能去。」
趙遠愣住了。
「那個地方去不得。」老礦工的聲音又啞了,帶著恐懼,「那東西還在裡面。三年了,我每天晚上都夢見它。你們進去就是送死。」
「我妹妹需要地脈靈液。」陸燼的聲音很平,但很硬,「五天之內拿不到,她會死。」
「地脈靈液……?」
「就是您剛提到的淡藍色的液體」
老礦工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。
「礦區這麼大,地脈靈液不一定只有那一個地方有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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