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怨結(1/2)
地下室比想像中大得多。
落腳的地方是條過道,兩側各有一扇鐵門,鏽蝕程度和樓上那把鎖差不多,像是同一年代的產物。周浪舉著油燈往裡走,綠光打在潮濕的磚牆上,光圈搖搖晃晃,地面有積水,從不知道哪裡滲進來的,薄薄一層,映著頭頂的陰影。
趙強跟在後面,鞋底一踩,噗嗤——積水濺了他一褲腿。
他低頭看了眼,沒說什麼,繼續跟著走。
韓瑩瑩走到第一扇鐵門旁邊,把耳朵貼上去聽了聽,「沒聲音。」
「不代表沒東西。」周浪推開門,油燈往裡探了探。
儲藏室,架子上一排排瓶瓶罐罐,有些已經碎了,內容物乾涸在架板上,形狀各異,勉強辨認得出來的有藥粉、有油脂,也有一些棕黑色的塊狀物,叫不出名字。架子最底層擺著幾個麻布袋,袋口扎得很緊,鼓鼓囊囊的,看形狀,不像是裝糧食的。
趙強往麻布袋看了一眼,主動把視線移開了,「我當它裝白糖。」
周浪沒搭理他,踢了踢最近的一個,裡面發出「哐當」一聲,是硬物。他蹲下來,扯開繩結,把袋子倒過來——幾十枚鐵製牌子嘩啦啦落在地上,比銅錢大一圈,上面鑄著不同的人臉,表情各異,但全都有一個共同點:眼睛是閉著的。
他撿起一枚翻過來,背面刻著字:留。
韓瑩瑩俯身看了一眼,「這什麼東西?」
「不知道,帶走再說。」周浪把那枚牌子壓進口袋,站起來,繼續往裡走,推開第二扇鐵門。
這裡才是真正的地下室。
空間陡然開闊,油燈的綠光照不到對面的牆,只能看到腳下的一片和周圍幾米的範圍。牆角蜷縮著七八個人,穿著和他們一樣的員工服,胸口有起伏——活著,但沒有意識,臉色蠟黃,整個人軟在那裡,像被抽走了什麼。
韓瑩瑩走過去蹲下,手指按在其中一個人的頸動脈上,「脈搏正常,是昏迷。」
「被關多久了?」趙強問。
這種事沒法估,遊戲副本里的時間不一定和現實同步,周浪掃了一圈,沒發現明顯的鎖鏈或繩索,那些人就是起不來,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,按著,但那個東西不是實體的。
他抬起油燈,往陰影深處照。
有東西。
貼著牆站著,和磚牆幾乎一模一樣的顏色,連紋路都對上了,紋絲不動,要不是他先前掃過來的時候察覺到輪廓上有一處不自然的隆起,根本發現不了。但現在油燈的綠光照過去,那東西往旁邊挪了挪,避開光。
沒有眼睛,沒有鼻子,嘴從耳朵根開到耳朵根,裡面的牙朝外長,參差不齊,密密麻麻。
趙強往後退了一步,踩進積水裡,這次兩條褲腿都濕透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放棄了。
周浪站著沒動,把那東西從頭到腳量了一遍。奇怪——它不主動攻擊,一直在避光,不是被光逼退,是主動在躲。莊園裡那些遊蕩的鬼遇到這盞燈是往後縮的,出於恐懼,但這個不一樣,它的動作更接近於不適,像是光讓它難受,沒到傷害的程度,只是刺眼。
還有一件事:它沒有攻擊牆角那些昏迷的玩家,只是把他們壓在這裡,沒有更進一步。
周浪想了想,從背包里把電鋸摸出來。
「你要鋸它?」趙強問。
「不鋸。」
電鋸啟動,嗡嗡聲在地下室里迴蕩,震得積水泛起漣漪,震得牆上那些架子輕輕晃了晃。那東西腦袋歪了歪,嘴裡發出低頻摩擦音,像兩塊砂紙互相搓,然後那個聲音開始變調,由低轉高,最後變成了人話,每個字都帶著空曠的迴響,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出來:
「走——走——走——」
周浪把電鋸關了。回聲慢慢消散。
「走哪兒?」
那東西轉過頭,對著一面磚牆,嘴裡開始發出某種節律,越來越快,越來越急促,磚塊震動起來,一塊一塊地往下脫落,露出裡面的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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