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2章 沈樂:我真的嫁出去了?等等,我是(2/2)
但是,精神力貫串,倒是可以的。這個應該在前面,那個應該在後面,子孫桶在中間,棺材肯定在最後一抬……
不對,氣息走向不是很流暢,還是要調整一下……
兜來兜去,調來調去,終於全部搞定。沈樂才鬆了口氣,就感覺整個人往下一沉,又往上一晃:
喂喂喂!
什麼情況!
我的位置!
我的視野!
這又要把我帶到哪兒去了!
視野里舖天蓋地的紅。沈樂定了好幾次神,往前一撲,終於撩開了一片滑溜溜的紅綢,把自己的臉壓在木頭框子上:
視野被分隔成一小塊又一小塊碎片,形狀歪七扭八,完全看不出是什麼情況。
透過這些奇怪的碎塊,只能看到晃晃悠悠的衣服下擺,踢踢踏踏的馬蹄,還有不斷移動的路面。
沈樂想要站起來,稍微一動,頭頂「砰」地撞上天花板;想要轉動身體,稍微一扭,前後左右,全都是碎裂的陰影……
周圍吹吹打打,喇叭、嗩吶、鑼鼓,響個不停,鞭炮聲震耳欲聾。沈樂茫然地抬起頭來,眼睛貼在最近的一個洞口,努力往外看:
這是一頂轎子?
是一頂轎子對吧?
轎子倒是特別好的轎子,外面流蘇垂落,雕刻重重迭迭,琳琅滿目——就是這些雕刻,把他的視野切成了極小極小的碎塊;
可是,這轎子也太小了吧!
人坐在裡面,座位差不多就和肩膀同寬,端坐不動,背部靠在轎廂上,膝蓋頂到前面轎門,頭頂距離天花板,也就一隻手掌的高度……
等等,這轎子還沒有門!
沒有門啊!!!
沈樂恍惚地想起來,這就是他在俑人的隊伍中央,看到的那頂豪華萬工轎。豪華是足夠豪華了,但是,一點都不考慮坐著的人的感受:
所以你們是怎麼把人塞進來的?
之後又打算怎麼讓人出去?
轎子裡的人萬一餓了,累了,要上廁所了,你們打算怎麼處理?
不要為了外觀,就忽略使用者啊!
不是,為什麼是我坐在花轎里?
之前雲鯤在喊「你這樣要嫁不出去的」,喊來喊去,我真的嫁出去了?
我到底是被誰嫁出去的?!
安靜,安靜,不要害怕……只不過是一段記憶而已,只不過,這段記憶的角度,有點刁鑽而已……
他用力錘了兩下轎子。也許不是他錘的,而是這批送嫁俑人的記憶里,那位新嫁娘實在忍受不住,錘轎子喊人。
人倒是立刻就來了,在外面嘻嘻哈哈,拍了拍轎沿:
「妹子,餓了嗎?還是累了?稍微忍一忍,還有兩個時辰就到了——你要嫁的是個大戶人家,排場要擺得足足的,婆家才高看你一眼!」
你們真的不怕我在轎子裡餓死——不是,出嫁的不是我,都快給你們搞暈了——真的不怕新娘子在轎子裡餓死嗎?
兩個時辰!
四個小時!
四個小時不吃不喝不上廁所!
還要坐在這么小、這麼憋悶的地方,一路晃晃悠悠過去,到了地方,還有一大串儀式!
這不是讓新娘子被婆家高看一眼,這是娘家提前折磨新娘子吧?
沈樂在心底里不斷咆哮著,怒吼著。然而並沒有誰注意轎子裡的人,送嫁的新娘兄長馬蹄的的,快速閃開,又提高了聲音:
「大伙兒加把勁!快走出這段山路了!都把自己拾掇拾掇,有耳朵的耳朵整整好,有尾巴的尾巴收起來!」
「知道了!」
「您放心吧!」
「絕不會誤了大小姐的事兒!」
花轎前後,響起一連串嘻嘻哈哈的應和。明明每句話都聽得懂,沈樂側耳傾聽,卻不是每句話都是人類的語言:
有狐鳴,有猿啼,有老鼠的吱吱聲,也有大野豬沉重的哼哼聲。感覺,這一支送親隊伍,組成十分繁雜,人類含量十分可疑……
等等,這麼多妖怪的嗎?
這麼多妖怪,是怎麼被聚到一起的?讓他們聚集起來送嫁的,又是誰家的小姐?
總不成是山君的妹子吧!!!
那可真是字面意義上的母老虎了!
以及,俑人又是怎麼回事?
他安靜地待在花轎里,左顧右盼,只恨自己不能突然變小,從轎子裡爬出來,把這支送嫁隊伍的情況看個究竟。
奈何銅片並沒有給他變大變小的功能,就算給了,他也沒法在一段記憶當中使用。
花轎搖搖晃晃,隨行人員吹吹打打,從白晝走到黑夜,從黑夜走到月上中天。
等等,中國人通常說的婚禮,「婚者,昏也」,這個「昏」不是說你發昏了才會去結婚,而是婚禮通常是在黃昏進行——
這怎麼都走到半夜了?
半夜了還怎麼結婚?這不符合習俗啊!
但是並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。女方送嫁的隊伍嘻嘻哈哈,開開心心地走,越走越平坦,越走路越寬闊;
而男方似乎也並不對這個時辰感到多麼驚訝,他們照常打開了大門,照常把花轎接了進來,照常——
等等這花轎是卸下來的嗎?!
沈樂眼睜睜地看著花轎停穩,看著新郎官在花轎前面射了三支箭。
然後,看著一眾轎夫抽開花轎上的某個機關,把巨大的轎頂舉起、卸了下來:
那轎頂層層迭迭,上面亭台樓閣、人物故事,雕得繁複異常,光這玩意兒就占了整個轎子的三分之一高度。
沈樂嚴重懷疑,這轎子是為了做這麼巨大的轎頂,才必須壓縮內部體積,否則的話,內部空間如果舒適了,整個轎子就抬不動了……
卸完轎頂,再卸轎門。一頂豪華的萬工轎,像是小房子似的被人拆開。
新娘子這才得以頭頂鳳冠,身穿繁複厚重的嫁衣,蒙著蓋頭,跨過欄杆被人攙扶出來。
這要是轎門不是拆掉的,是向外開的,那一身嫁衣,怎麼也得在轎子上勾出三五個洞啊!
謝天謝地,沈樂發現,自己是站在新娘子身邊,而不是附在新娘子的身上行動——
也就是說,待會兒就算有婚禮,他也不是第一視角體驗。
他快快樂樂地環顧四周,看著新娘一拜天地、再拜高堂、夫妻對拜、送入洞房,腳步已經不由自主,溜到了送嫁隊伍身邊:
咦,等等,等等!
送嫁隊伍呢?
怎麼消失了?
這麼多抬嫁妝的人呢?
這麼多吹吹打打的人呢?
轎夫呢?
轎子呢?!
沈樂找來找去,找了半天,才在院牆角落裡找到了一個狗洞。
整支送嫁隊伍已經縮小了好幾倍,排隊通過狗洞,曲曲彎彎,向外繞去。
繞出院牆,繞進後宅,一個接一個,跳進一隻厚重的嫁妝箱子,整整齊齊地排列成隊伍:
然後,一道光芒閃過,那些會走路的,會說笑的,會抬轎子抬箱子吹嗩吶吹喇叭的……
身上衣著鮮艷的送嫁人,瞬間變成了僵硬的泥俑。
沈樂:「……」
等等,等等!
丫鬟呢僕婦呢家丁呢陪房呢?
說好跟著一起嫁過來的僕役呢?
全都變成泥人啦?
就把新娘子一個閃在婆家,孤零零地面對後半生,不管了?
送嫁隊伍全部撤退,變成泥俑?
這到底是幾個意思啊!
而且——我都還沒搞明白,男方到底是什麼人家,女方到底是什麼人家,我連朝代都沒搞明白!
遲了。不等他躥回正廳,抓個人問問,面前的場景已經如夢幻泡影般碎裂。
沈樂睜開眼睛,只看見一排又一排的泥俑,端端正正站在他面前,大到千工床,小到拇指和食指可以圈起來的印章,整齊排列……
「所以,你們好歹告訴我一下,新娘子是嫁到哪家去的可以嗎?」
泥俑無言。
泥俑不動。
然而,沈樂再次努力延伸出精神力,把這些泥俑包裹住,試圖在它們身上找出秘密的時候,卻意外地發現了一件事:
「這些泥俑身上——不,不是它們身上,而是它們排列成隊伍的時候,身上共鳴起來的力量線條,好奇怪啊!」
好奇怪,而且好眼熟……仿佛在哪裡看過……他一定看過的,他一定沒記錯……
沈樂努力搜索枯腸,同時嘗試用精神力勾勒這些線條,引動它們的力量。
一次,兩次,三次,等到他引動成功的那一刻,銅片嗡嗡一聲鳴動,眼前有什麼東西一亮:
「不,等等!」
「不要把我傳送走啊!」
「好歹給我時間留個口信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