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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6章 沈樂:我穿成我自己的子孫,我給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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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6章 沈樂:我穿成我自己的子孫,我給我自己託夢!

下定決心在這個時代努力幹下去,沈樂便靜下心來,收集這家的情況。

身為一個幼童,他的信息來源相當狹窄,但幸好很快就有了個好機會:

祭祖!

六月初一,家族團聚,先給祖宗上香,再聚集在一起吃飯。作為七歲(虛歲)兒童,他已經有資格排在隊列當中,畢恭畢敬,一個個頭磕過去:

「祖父沈公諱長……篳路藍縷,開啟家族,從冀州遷至吳地……」

作孽啊,一個普通農民家裡,也就只能記得這麼幾代人了。

從冀州遷徙到這裡,按說也只是五十年前的事情,再往上的祖宗,名字都不記得了嗎?

不過話說,「天子七廟,諸侯五廟,大夫三廟,士一廟,庶人無廟,祭於寢」,平民百姓,也只配祭祀這幾代了。

再多,不識字的農民依靠口口相傳,也記不住太多,也沒那條件祭祀。什麼?你說發家以後?

發家以後,自然有識字的子孫/家裡聘請的教書先生/文人或者文官/小妾什麼的,幫忙取七代祖宗的名字,用於祭祀……

沈樂恭恭敬敬,隨眾磕頭,當然,以他現在的身高,基本上也就是趴在蒲團上。磕完一個頭,又聽到站在隊首的老年男性繼續道:

「先父沈公諱樂……做主帶領全家遷至松江,又擇此吉地,出資安家……吾族得有今日,都是先父之惠……」

咦?

咦咦?

沈樂飛快豎起了耳朵。父親,祖父,曾祖父,高祖父……已經這麼多代了嗎?

我穿到了之前那個身體的……曾孫身上?

再往下聽,原來之前的沈樂,把全家安置在這裡以後,再次離開,不知所蹤——

「先叔父沈公諱祥,在此開枝散葉,繁衍家族。吾族至今,五十六名男丁,皆為先叔父血脈……」

沈樂差不多聽明白了。他的父母,弟妹,和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的那個胖道士,帶著一路上買的男女丁口,在這裡購置田產,置辦家業。

同時,當然免不了開枝散葉,繁衍後代。當然,也沒有忘記過繼給大哥一個,讓他名義上有後代奉祀香火。

而沈樂,就是穿越到了這個過繼的孩子的孫子身上。嗯,理論上,他是他之前穿過去的那個身體的曾孫子……

需要磕頭的牌位不怎麼多,到現在,第一代過世,第二代過世,第三代,也就是沈樂弟弟的兒子這一代,負責主持家業。

第四代,沈樂弟弟的孫子這一代,大部分是家裡的青壯年,中堅力量,一部分還是童子。

至於第五代,沈樂現在這個身體的這一代,基本上都是幼童。所以,磕完頭,祭祀完,他們就被全部轟出了家祠,打發出去玩兒。

小孩子們歡呼著涌了出去,跳山羊,跳竹馬,挖土坑,澆螞蟻,或者蹭到廚下,眼巴巴地等著母親做菜的時候,賞賜給自己一點點吃的。

只有沈樂墊著腳,小心翼翼地扒在祠堂那扇略顯斑駁的木窗下,豎起耳朵,仔細聽裡面的議論。

房裡,家族中堅——他的「祖父」輩和「父親」輩的男人們——正圍坐一堂。

氣氛遠不如祭祖時那般肅穆莊嚴,反而光是隔牆聽著,就能聽出裡面的焦慮和沉重。

主持家務的是三叔公,也是沈樂上一個身體的弟弟,沈祥的第三個兒子,現存最年長一輩最大的一個。他的聲音蒼老而疲憊:

「……縣裡的胥吏又來了,這次不是催繳常稅,是征『軍實』!說是大軍征討山越,糧秣不濟,讓我們這些大戶『踴躍輸捐』!」

「朝廷用兵也是常事……他要多少?」

「開口就是五百石稻穀!這……這簡直是剜我們的肉啊!」

屋內頓時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沈樂還沒算清楚五百石稻穀是多少,占這一家盈餘的幾成,就聽到裡面亂成了一團:

「五百石?!」

「開什麼玩笑!」

「怎麼拿得出來!」

一個中年漢子猛地提高音量,是沈樂這具身體的「父親」沈敦:

「去年秋收,咱家所有田莊、佃戶交上來的租子,刨去口糧、種子,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一千石出頭!這一下就要去一半?

我們現在糧倉里才多少積蓄,到秋收還有三個月,給了,我們全族上下喝西北風去?」

另一位叔伯嘆氣:

「不給又能如何?那可是官府!帶刀的!說是『輸捐』,和明搶有什麼分別?

聽說隔壁餘杭縣的王家,因為籌措慢了幾天,當家的就被鎖去縣衙,最後還是變賣了水田才湊夠數把人贖出來!」

「大戶大戶……都是大戶,顧、陸、朱、張他們家,就可以不交,少交,全都壓在我們身上!交不夠,就只好把田賣給他們!」

「從佃戶那裡再多收一點?」

「收什麼?青黃不接的時候,他們能交得出什麼來?我去看過了,他們已經用米糠、野菜充飢了!把佃戶逼走了,誰來種田?」

「天殺的世道!」有人低聲咒罵。

屋內的愁雲更濃了。沉默了片刻,另一個難題又被拋了出來。三叔公揉了揉額角,聲音沙啞:

「糧稅的事還沒議出個頭緒,眼下的旱情更要命。這都多少天沒下透雨了?

稻子正是抽穗的時候,再沒水灌,別說五百石,今年咱們自家能不能收到五百石都難說!」

「是啊,我們家的田,一半地勢低的還行,另一半地勢高的,水渠引來的那點水,根本不夠分。各家佃戶為了搶水,都快打起來了!」

「得組織人手,日夜不停地車水!可人力就那麼多,壯勞力都撲在水車上,別的農活就沒法幹了……這,這根本顧不過來!」

「伏旱真是太頭疼了……」

「雇短工?現在家家都缺水,短工價錢翻了兩倍還找不到人!」

「買牛?好水牛一頭抵得上十來個壯勞力,可眼下這光景,哪裡還擠得出錢來買牛?就算買了,餵牛的草料也是問題……」

帳一筆筆算下來,處處是窟窿。要麼忍痛交出大半存糧,家族瞬間陷入困頓,家裡大大小小把飯改成粥,把粥改成米糠野菜;

要麼頂著官府的壓力,和上面努力周旋,請求減免一些捐稅。可是,成功率,也非常有問題……

更重要的是,眼前的旱災若過不去,進入下行空間,明年一樣慘澹。似乎無論怎麼選,前景都一片黯淡。

沈樂趴在窗外,將這些焦慮的議論,一字不落地聽進耳里。他悄悄退開,皺著眉頭,拼命思索:

五百石糧食的「捐稅」,像一座大山一樣壓了下來。信息太少,官府的用兵情況不知,官府里不認識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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