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6章 你們別找打啊!別招惹飛彈!!!(2/2)
「斛律家的人怎麼樣了?」
沈樂背對著樓雲,輕聲道。當天,他們把斛律光的遺體帶出宮城,給他的家人看了一眼,又順手帶走了老將軍的幼子——
不到十歲,樓雲順手一拎就能抱在懷裡,甚至不耽誤帶著沈樂繼續飛。飛回山中,把孩子交給師門看護,好歹保一條命:
他們也只能做這麼多了。一個幼子,按律也是要赦免的,天子未必會為這個窮追到底。其他人都是成年人了,一人一個心思,且讓他們掙命去吧!
「當天宮裡發詔,說相王謀反,已經被殺,其他人全部赦免。」樓雲聲音空空洞洞的。沈樂聳聳肩,不說話:
赦免?
怎麼可能?
騙傻子吧!
果然樓雲接著往下說:
「然後沒幾天,就又有詔書出來。相王的幾個兒子,全部賜死,相王之弟,荊山郡王一家,除了十五歲以下的小孩子,全部賜死……」
兩人相對無語。鎮魂俑上,流過一道涼涼的白光,似乎也在哀慟。沈樂輕聲道:
「這鎮魂俑,我不想再燒了。」
這次是斛律光,下次是誰?
高長恭嗎?!
眼睜睜地看著那具高大的遺體在火中寸寸模糊,寸寸收縮為黑灰;
親手把黑灰色的骨骼敲碎,磨碎,按照比例調成釉料,塗抹在瓷坯上;
一件件捧進瓷窯,點燃烈焰——那瓷窯里的火焰,甚至沒有變作幽綠,他甚至沒有聽到哭喊怒吼的聲音!
這樣燒出來的鎮魂俑——用這樣的材料,做出來的鎮魂俑,什麼怨氣,疫氣,鬼氣,被驅使著撲上去,全都無聲無息地化為烏有……
活著,護此家國,死了,燃身為俑,繼續護此河山……可是,憑什麼?
憑什麼!!!
斛律家的人,幾乎都被殺完了啊!!!
「那就不燒!」樓雲憤憤地踢了一腳面前的匣缽碎片,把它踢飛起來,遠遠越過牆頭:
「這天下——這天下!呸!」
這種見鬼的皇帝,這種見鬼的國家,有什麼必要非得死死護著?
長痛不如短痛,讓更好的人上來,滌盪乾淨腐臭,這天下,說不定還更好一點呢!
這一句話便如巨石入水,沈樂面前,青山,瓷妖,一列一列的鎮魂俑,如水波一樣盪開。
須臾,他已經全身一輕,發現自己端坐在另一座窯爐面前,手掌下面硬邦邦、涼浸浸的,按著一座瓷塔——
「沈樂?沈樂你怎麼樣了?你沒事吧!」
耳邊呼喚聲又輕又急促。沈樂一寸一寸扭過頭,呆呆的看著對方,好半天,終於緩過一口氣來:
「我沒事。……張老師,我真的沒事……」
「還好你沒事!」張教授長長吁一口氣,跌坐下來,額頭上汗津津的,亮光閃爍:
「你這樣僵著不動,手貼在瓷塔上拿也拿不下來,我還以為你中了什麼邪呢!你出了事,我要怎麼和學校交待,和你導師交待!」
沈樂吁一口氣,有點想笑,又有點感動。他慢慢站起來,活動活動筋骨,一雙眼睛亮亮的:
「我真沒事兒。剛才,是瓷塔在告訴我一些事兒,告訴我一些它經歷過的事情,算是沉浸式體驗吧,所以有點入神——
嗯,也不是沒好處,至少我能徒手燒鎮魂俑了吧……」
「你能燒了?!」
張教授目光大亮。她甚至沒有追問「瓷塔到底經歷了什麼事」——她是文物修複方向,又不是考古系、歷史系的——只是切切詢問:
「怎麼燒?這個能寫論文嗎?……能示範一下嗎?」
天曉得,她和她的學生們,拼這些碎片,拼得要死要活,到現在也就折騰出來三具。
還有那麼多具,還有那麼多缺損的部分,等待著她們去拼合,去修復。如果能夠成功燒制一爐,對她們的修復工作,能有很大幫助吧?
「確切地說,我能燒透影白瓷的瓷俑了。」沈樂慢吞吞地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說法。
瓷俑,沒問題。鎮魂俑,還是算了吧……
就不燒!
這輩子也不燒了!
「那你回頭記得寫論文啊!」張教授掂量了掂量,到底還是沒有立刻逼著他現在就寫、甚至現在就燒一窯示範。
她掐著學生們,回去埋頭分揀瓷片、刷瓷片、拼瓷片去了:
這麼大一個窯,且有三四個月好折騰,不急!
她不急,沈樂卻急。他繞著瓷塔轉了三四圈,確定瓷塔已經把這個窯榨乾榨淨,沒有更多力量可以吸收,把它打了個包,直接撤退:
這座瓷塔,它最終完成的地方是哪裡?
它需要找到哪座窯,在哪裡進行復燒?
記憶中……記憶中,他最後燒出鎮魂俑的那座窯,到底在哪裡?
沈樂仔細回憶著,雙腳慢慢沉入地底,順著自己的記憶向西、向北移動過去。
那連綿的山嶺當中,小小一片平地,小小的一座瓷窯,一堆一堆被砸碎、被丟棄的瓷片,被拋棄的房屋,以及小小的墳頭……
它們,在哪兒呢……
順著山川的方向,順著河流的奔騰,順著道路的延伸,沈樂在地下慢慢移動著,感受著不斷變化的氣息,小心前進:
這一片氣息異常灼熱,或許是加油站,鍋爐,或者其他地方;
這一片的氣息清涼而奔騰,懷疑是水渠之類的存在;
這一片的氣息格外深沉厚重,還帶著一種腐朽的味道,難道是某座還沒被發掘的古墓?
他在地下緩緩移動,不知道穿過了多少座山巒,又不知道越過了多少山谷。
終於,一縷鋒銳的氣息,刺激得他飛快向上升起,冒出山頂,左顧右盼:
錚錚連響,四十九枚瓷劍連成一串,首尾相接,從瓷塔當中冒出,遠遠飆射出去!
「喂!你們倒是悠著點啊!」沈樂氣急敗壞,一巴掌拍在瓷塔上:
「別一會兒又讓飛彈打下來了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