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2章 頭盔你非要打扮好了,你才肯找同伴(2/2)
壞處,嗯,大概是「不能堅持古法」吧?
沈樂自然直接選擇了電坩堝:不用拿噴槍,可以省一隻手。他把稱量好的銀絲倒進坩堝,打開加熱開關,一眨不眨地盯著看:
銀絲變亮了……變紅了……開始變軟了!有點要液化的趨勢,表面也有點氧化,開始發黑……
他趕緊端過旁邊的水銀,嘩啦倒了下去。水銀傾瀉,沒過銀絲表面,而銀絲很快就漂浮到水銀上面。
這個現象,沈樂心裡早有準備:他看過的材料上已經提醒了,因為汞的比重比銀大,所以,銀不會像黃金一樣沉入汞中,也不會熔於汞。
這時候,就要倒入硝酸,然後用燒紅的炭棍攪拌……
沈樂鎮定自若地端起稱量好的硝酸。按照前人的經驗公式,一兩銀,半兩硝酸,嘩啦一下,倒進坩堝:
一股黃煙頃刻冒起,遮蔽視線。等抽風機努力工作,把黃煙全部抽走,銀絲早就沉了下去,消失不見。
沈樂緊緊盯著眼前的坩堝。坩堝里,銀絲倒是沒有了,但是,也沒有像書里說的那樣,形成銀白色的、變稠的,有點像泥質的物體;
相反,水銀還是水銀,銀絲好像還是有點銀絲。等等,需要攪拌!
要用木炭棍燒紅的那一頭攪拌!
木炭棍呢?!
沈樂「哎呀」一聲。古法鎏金,是用白木炭加熱坩堝,到需要攪拌的時候,鉗子從爐膛里夾出一根木炭,直接就能用來攪拌;
他現在圖方便,把木炭坩堝改成了電坩堝,木炭沒有了,燒紅的木炭棍,當然也沒有了……
所以我應該在旁邊備個加熱爐,單獨加熱一根木炭棍?
沈樂一個念頭還沒轉完,通風櫥里蒸汽蒙蒙,快速上升。他再回過頭來,手忙腳亂關掉加熱裝置,就看見坩堝裡面,呈現異常糾結的形態:
一部分團在一起的稠厚的非牛頓流體,當中插著幾根細細的、發黑的銀絲。至於水銀,不好意思,坩堝里液面下去一小半……
「在金絲熔在汞中後,要立刻將坩堝從熔爐中夾出,不能耽誤一點時間。」沈樂恍然想起他看的材料上,對「殺金」工藝的描述:
「因為汞在高溫下蒸發很快,不及時夾出坩堝,汞繼續蒸發,『殺金』一舉不得,前功盡棄!」
唉,這個製作金汞齊,啊不,銀汞齊的過程,還真難啊。確實如材料上所說的,要求穩中求快、忙而不亂。
手上稍微慢一慢,稍微把握不住時機,立刻就出問題了……
沈樂嘆口氣,清理掉這一坩堝的材料,從頭開始。
這一次,他不敢再用電坩堝,以免切斷電源後,電熱絲仍然持續供應熱量,讓汞蒸汽大量蒸騰。
他找了兩塊木炭,放到電坩堝里加熱,又換了一個全新的坩堝,一隻手放進銀絲,一隻手拿著乙炔噴槍,往裡面持續噴火:
把銀絲燒紅!
倒入水銀!
倒入硝酸!
用長鐵鉗夾起燒紅的木炭棍,快速攪拌!
嗯,隨著木炭棍的攪拌,手下的觸感越來越緻密,越來越粘稠,感覺確實在向銀汞齊,或者手工藝者說的「銀泥」發展。
沈樂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了,換個鉗子,夾起坩堝,把銀泥倒進盛著涼水的瓷盆:
一股熱氣劇烈地蒸騰而起。沈樂耐著性子等銀泥涼下來,伸手探進水盆,把水底攤平的銀泥捏成堆塊。
一邊捏,一邊感受銀泥的觸感,一邊豎著耳朵聽:
嗯,能聽到輕微的「吱吱」聲,觸感也很奇妙,比橡皮泥要重,要堅硬,但還是有種細膩的感覺,隨手變形。
他把捏成堆塊的銀泥從水盆里撈出來,放在乾淨瓷盤裡備用,然後,就正式準備鎏銀:
打磨好的甲片……
銀泥……
硝酸……
鎏金棍,棕栓,脫脂棉……
一樣一樣準備齊全,在工作檯上鋪好潔淨的高麗紙,把甲片放到台案上。
在鎏金棍的禿頭小鏟上沾點兒硝酸,再用鎏金棍摳一塊銀泥,再蘸點硝酸在待鎏的甲片上塗抹:
要一片緊挨著一片地塗抹,片與片之間,不要留有縫隙……
等等!
這一塊摳多了!抹得太厚了!
這一塊又摳少了!抹過去的時候,當中少了一塊!
這邊多了一塊銀泥疙瘩!
這一塊……壞了,銀絲沒有在水銀里化開,還是一坨銀絲,硬的!
沈樂欲哭無淚。還沒到後面的步驟,他就有預感,這次鎏銀肯定要失敗,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怪物……
算了,反正準備了一百枚甲片,不夠還能繼續做,再接再厲,努力練習!
好在塗抹得不勻還能補救。塗完銀泥,用棕栓蘸著硝酸,在塗抹了銀泥的甲片上刷,把厚薄不勻的銀泥刷勻,把銀泥疙瘩刷下來。
隨即用開水沖洗,把銀泥層上的硝酸沖洗乾淨,再上火烤……
鎏過銀的甲片在電爐上方來回翻轉,一邊轉,一邊用鬃刷輕輕地摁。
沈樂屏住呼吸,看著那鎏銀層被烘烤到一定程度,慢慢開始發亮,像汪著一汪水銀:
嗯,水銀烤開了,可以擦了。用脫脂棉在水銀層上面擦一遍,邊邊角角全部擦到,把可能的殘存疙瘩擦下來,然後繼續烤,繼續烤……
「話說鎏金烤好的結果,是金層從白色變成暗黃色,鎏銀烤好是什麼表象啊?銀也是銀白色的啊!難道要烤至發黑氧化?」
沈樂一邊糾結,一邊猜測。事先看過多少材料、多少視頻,也比不上自己動手試驗一次:
背下來太多資料,真正上手了,還是慌的!
「沒事!一般器物,可以鎏銀兩三遍,有些特殊器物,五遍六遍七遍都有!我反正有錢,有閒,反覆嘗試就完了,不怕!」
靠著鈔能力帶來的無限試驗次數,沈樂一遍一遍,來回折騰。
漸漸地,他終於掌握了加熱、倒硫酸、關火的時機,靠著肉眼和精神力觀察雙管齊下,做出了反應充分的細膩銀汞齊;
他塗布銀泥的控制力越來越強,小鏟子抹過,可以一次到位,不至於坑坑窪窪,多一塊少一塊,也不至於多一堆疙瘩;
書上說的「銀泥比金泥發糠,在鎏銀紋飾當中,往凹溝塗抹銀泥,要比金泥多推抹幾次」,找到了合適的量與厚度;
至於「烤黃」,也就是加熱鎏銀後的器具,把銀汞齊上面的水銀烤掉,那也掌握到了完美的時機:
一次鎏銀完成,甲片上面的銀色厚薄均勻,不見凹凸不平,也不見疙瘩毛刺。
再用專門的瑪瑙軋子橫豎交錯,一道一道來回軋過去,整枚甲片亮閃閃,光燦燦,鮮明耀眼。
「這才是公子少爺——啊不,有錢人,有錢軍官的打扮啊!」沈樂拿著最新完成的甲片,上上下下,來回翻轉著看,終於滿意點頭。
他拍拍安安靜靜,墩在一邊的頭盔:
「乖,稍微等一等。我養足精神,明天就給你上鎏銀——鎏銀上完了,再穿上紅纓,靈性應該就恢復了吧!」
頭盔安安靜靜,不聲不響。實驗室隔壁,白教授一巴掌拍到弟子頭上:
「你看看人家!你看看人家!這才幾天啊,鎏銀這種手藝,已經練熟了,可以穩定上手了!
——你但凡有這本事,練出一技之長,就算進不了研究所,外面也有飯吃!」
弟子捂著頭不敢回嘴。老闆,你只看到他沒日沒夜地練,一口氣練出來了,你也不看看這樣練的前提是什麼?
不限量的銀箔,不限量的水銀,不限量的硫酸!
哦,還有一個專屬的實驗室,一個專屬的通風櫥+淨化裝置,24小時供他使用,想練多久,就能練多久!
我們一天能搶到幾小時儀器,您老人家心裡沒數嗎?
我們一天在上課,寫論文,寫報告,幫導師寫國自然申請表,跟著導師出去應酬之外,有多少時間能上機練手藝,您老心裡沒數嗎?
但凡我有他的條件——算了,有他的條件,估計也不見得能這樣沒日沒夜,連軸轉樂此不疲……
鎏金這工藝,耗金量又大,耗時又長,環境污染又大,現在已經淘汰了,現代做首飾都用鍍金了,誰還折騰鎏金啊!
沈樂還折騰鎏金。文物修復,要的就是古法,它原本是鎏金的,你就不能圖方便上鍍金。
一道道工序完成,一片片甲葉變得銀光燦燦,還用染色絲線編成盔纓,仔細穿進纓管當中。
一塊塊編綴起來,眼前光華燦爛,赫然是頭盔主人出發時,雄赳赳、氣昂昂,戴在頭上的那頂鐵盔。
嗡嗡一聲輕鳴,銅片在冥想視野中悄然展開,一個個光點,在地圖上幽幽亮起……
沈樂瞬間無語。
好吧,一定要鎏銀完畢,穿上盔纓,給你打扮得漂漂亮亮了,你才肯找同伴是吧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