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3章 古宅模型你啥意思?你下面是不是壓(1/2)
第553章 古宅模型你啥意思?你下面是不是壓了個猴啊!
「幹活了!」
「小傢伙們,開始幹活了!」
沈樂一聲令下,小傢伙們整齊地撲了上去。墨線嘣嘣作響,在靈木上彈出橫平豎直的線條,鋸子隨之上前,把靈木鋸成小小的木片;
鑿子第二個衝鋒,在木片上仔仔細細,鑿出邊框,鑿出花紋。因為是微縮版,沈樂並不要求縮小的牌匾也要有榫卯結構,但是——
邊框上的雕花還是少不了的!
鑿子努力幹完活,鞠了一躬,優雅退下。沈樂摸了一根最小的筆,蘸飽靈墨,在牌匾上細細寫字:
「太子太傅」、「舉人」、「進士」、「總兵」……
當然,還有那個最重要的,寫著「見義勇為」的,海軍大將薩鎮冰題詞的牌匾。
和其他的匾額不同,那見義勇為四個字,不是規整的楷書,而是帶了一股意氣飛揚味道的行書。
至於他親書的名諱,那更不用說,簡直有點張牙舞爪的味道,讓人能想見這位海軍大將動手題詞的時候,心情是何等豪闊激烈。
這樣的題詞,讓沈樂往上蓋一張半透明的硫酸紙,在紙上描一遍,他都要出一身汗,讓沈樂用最細的筆在木片上臨摹……
「噓……」
「別說話,別說話……」
「你們看沈樂額頭上都要冒汗了!我們再吵吵,他就要暈過去了!」
暈過去倒是不至於,但是手再抖一下,再寫花一次,那是大概率的事兒。
沈樂額頭上汗珠蒙蒙,努力調整呼吸,努力控制自己的心態。心如止水,返照空明,一筆一筆慢慢落下,行雲流水,不急不躁……
反正靈木是自家的,靈墨也不值幾個錢,別說寫壞了可以用清潔術擦掉,就算擦不掉,寫壞一百遍我也耗得起……
【您用力的姿勢不對。】
一個珠轉水濺般的聲音清麗入耳。沈樂扭頭,就看見一襲鵝黃色的羅裙飄飄而來,在他面前輕輕斂衽行禮:
【這種勾邊用的細筆,您這樣握著會很累……這樣調整一下會好些……您看……】
她抄起一支細筆,端正坐下,擺了個動手抄寫的姿勢。
須臾,一行一行流麗的字跡,就在方寸大小的宣紙上鋪展開來,字如米粒,如螞蟻,銀鉤鐵畫,筆筆分明。
她一邊抄寫,一邊輕笑:
【這是妾身少年時候學會的本事……那些書生,又要考科舉,又不肯下場背誦……】
懂了,所以你這是幫他們抄小抄練出來的水準吧?沈樂瞬間就想起遊覽金陵貢院的時候,看到的那些作弊工具。
巴掌大的小抄,能夠抄下四書五經全文;那字小得出奇,沈樂用鋼筆都寫不到這么小,真擔心那些書生進了考場,沒有放大鏡該怎麼看……
他學著羅裙擺了一個姿勢。奈何身姿不夠柔軟,瑜伽沒有練過,擺來擺去,不是手臂角度不對,就是身體太僵硬。
折騰了幾個來回,除了把自己擰成一根僵硬的麻花之外,感覺並沒有任何用處……
【唉,不是這樣的啊。】耳邊笑聲輕輕,香風細細。另外一襲羅裙飄了過來,雙袖搭在沈樂身上,一點一點調整:
【您不必研究這些,只要擺一個您覺得輕鬆舒服的姿勢……重要的是握筆……握筆……】
用袖子捲住筆身,和用五根手指來握住筆,發力方式是不一樣的!
鵝黃襦裙模擬了幾次,都沒有辦法讓袖子「長」出五根手指來,急得在原地轉圈。
倒是後來的那襲羅裙輕笑一聲,萬縷青絲無限伸展,須臾,就編織出了五根纖細修長的黑色手指……
在羅裙們近乎手把手的教導下,沈樂終於掌握了握筆的正確姿勢,開始一筆一筆往牌匾上寫字。
寫幾個字,停下來喘口氣,再寫幾個字,再停下來喘口氣:
這家人家的歷史也忒長了!
牌匾也忒多了!
咱們能不能少寫幾個,啊不,咱們能不能少掛幾個啊?
比如說,「進士」掛了好幾個了,「舉人」是不是就能不掛了?
他帶著這個念頭去找導師吐槽。老教授正在看著工作人員掛匾,同時忙著拍照、記錄、核對,聞言當場開噴:
「怎麼可能呢!三年才幾個進士!憑什麼就能輪到你家!別說三年,一代人都未必能出一個!
——沒有進士,有舉人也是好的,有舉人就是家裡的科舉人才沒有斷檔,就能選官,就能坐在地方士紳這一桌上,就能面見地方官說話!」
所以舉人也是重要的,也是不可或缺的。
然後,你要用人家當家裡的支柱,你要讓人家出頭露面交際,你不給人家榮耀,牌匾都不給掛一個?
舉人確實沒有進士值錢,那也是拉到整個幾百年的尺度上,拉到家族綿延幾個朝代的尺度上去看的。
把時間限制在一代人的範圍內,可能家族當中,就一個,或者幾個舉人最值錢了……
「你啊……有空還要多讀讀書。《題名錄》、《縉紳錄》,還有地方志里的科甲錄,族譜里的登仕錄,稍微翻一翻,大概心裡就有數了……」
沈樂在導師的嘮叨聲里抱頭鼠竄。走出導師視線,摸出手機一查,還是很想吐槽:
這家不缺進士啊!
這家真的不缺進士啊!
泉州紫雲黃氏歷代文武進士,唐代七名,五代三名,宋代一百六十三名,元代二名,明代五十九名,清代五十九名!
所以你們一定要在家裡折騰那麼多的【舉人】匾額幹什麼,手都快寫斷了……
雖然如此,沈樂也大概知道,這些舉人的匾額代表什麼。進士也就一代才能出一個,舉人一代能出好幾個;
當了舉人,就能選官,哪怕不選官,待在家裡,也有資格和地方官平起平坐、談笑往來。
家裡能不斷地出舉人,能每代出好幾個舉人,意味著你還是當地的書香大族,意味著你家有潛力,有實力,樹大根深,歷經風雨不倒——
意味著你家在當地有資格分一杯羹,有資格站在當地的士紳序列當中!
他吭哧吭哧,低著頭寫了,不,描了不知道多少個匾額。
除了科甲匾額,還有楹聯,還有各種題贈,一樣一樣全都要描出來。
每一個匾額、楹聯、題贈,都代表著一段人生經歷,代表著一段家族風雨,所有的東西加在一起,就是這個家族的歷史。
唐宋元明清,一直到民國,到北伐,到抗日,再到新中國。
各種各樣的事跡,全都記錄下來,才是整個古宅,整個祠堂,陪伴著家族、注視著家族,經歷的完整途程……
沈樂描得頭暈腦脹。這些匾額,絕大部分都是莊重嚴肅的楷書,偶爾有放飛自我;
有些是紅底金漆,有些是紅底黑漆,有些是黑底金漆,每一個匾額楹聯,全都要儘量和古宅里的原版保持一致;
最痛苦的,還要數那些現代的文物說明牌,字小得只有一點點,恨不得用微雕。
但是,它不代表歷史的一部分嗎?
不代表這個家族的傳承嗎?
那肯定也代表啊!
所以,無論如何,硬著頭皮都要寫上去!
沈樂吭哧吭哧,刻得頭昏眼花,身顫手抖。
又是寫,又是刻,又是塗,好容易忙完這一大堆,站起來的時候,只覺得全身骨節咔咔作響,整個人都要僵掉了。
幸好後面的工作不用他做,他站著伸胳膊踢腿,左扭右扭,拉伸經絡,自有羅裙們伸出萬縷青絲,捲住一小塊一小塊牌匾,往古宅模型里放:
而古宅模型也欣喜地迎接了這些東西。它展開到原初大小,甚至自動掀開了屋瓦、揭起了屋頂,讓青絲順暢地把牌匾放上去;
只是往上一放,牆壁,橫樑,微微一凹,把它們完美地卡在裡面,或者粘在上面。
有那牌匾放的位置不對,或者放歪了的,模型還會抖上一抖,把牌匾抖到正確的位置……
沈樂屏住呼吸,盯著模型細看。月光下,這棟古宅模型,竟然顯示出了比宅子本身更多的活力,和更多的情感:
幾百年家族綿延,它有腐朽,有壓迫,也有血淚;
但是,站在整個家族的立場上,它維護了家族的競爭力,保證了家族的綿延。
而且,在那些重要的歷史節點,在那些大節大義的關頭,它確實沒有走錯,一步也沒有!
最後一個匾額懸掛上去。屋頂自動飛回,咔咔落在房樑上,和整個古宅模型再次融為一體;
月光斜照,流銀一般的光華披落在屋頂上,忽而凝聚成一根乳白色的光柱。光柱之下,先是屋脊,再是鴟吻,猛然亮了起來:
第三進、第二進、第一進大宅頂上的鴟吻同時仰起頭,大口大口地吞入光柱,暴風吸入。
它們身上魚鱗似的紋樣一片一片,挨個亮起,直到全身閃亮的時候,驀地一扭頭:
第三進、第一進大宅的鴟吻,同時吐出月光,射向第二進。第二進屋頂上的那隻鴟吻,穩穩地承接著光柱,扭頭探身,望向院落:
略略一停,從它口中,噴射出一道比其兄弟粗了好幾倍的乳白光柱,直接落入古井。
光柱射在井壁上,井壁竟然一瞬間變成了鏡子也似,將光柱來回折射,一直照到井底!
沈樂趴在邊上,屏住呼吸,看得大氣都不敢出,唯恐驚擾了模型的變幻。月光一落,井底就「咕嘟咕嘟」,冒起了泡泡;
虛幻的血水開始不斷上升,迎接月光,又在月光當中變得清澄透明。
下面有多少血水湧出,上面就有多少月光照落,兩相角力。最後,還是月光占據了上風,一寸一寸,把血水壓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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