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削它!不聽話的文物,一定得削!沈(2/2)
兩個月過完,這個項目也告一段落,老教授終於趕人了:
「能教你的都教你了——至少現階段都教給你了,剩下的,就要靠你自己練了。走吧,走吧!」
「把您名字說出來也可以嗎?」
「……滾!」
沈樂一步一回頭地滾了。滾回家裡第一件事,就是再次披掛上鐵甲,戴上頭盔,捏著鼻子穿上皮靴,和它們交流感情:
「再帶我看一次大明宮吧!我願意從頭開始走!我願意走十個月回紇道!求求了!」
「給你磕一個也行啊!」
很可惜,並不行。鐵甲也好,頭盔也好,皮靴也好,給出去的記憶,都沒有重播功能——
通關了就是通關了,不可能再來一遍。
沈樂給它們輸入熱流也好,把鐵甲皮繩解開了重新串甲片也好,給皮靴刷灰塵塗油也好,甚至真的給它們磕了一個也好,沒反應。
唉,就慘……
有生之年,我還能再看到一次大明宮嗎?
或者,我應該嘗試,對外徵集一些盛唐時期的文物,動手修復,賭一賭運氣?
沈樂唉聲嘆氣。能想的辦法都想過了,無效,也只好動手幹活,期待這組鎧甲武器的下一件,能夠給他滿意的答覆。
鎧甲基本上修復完畢,剩下的,就是沙漠裡面一起扒拉出來的那個矛頭,和後面的半截木柄:
「唔,這個難度終於不怎麼高了……」
沈樂安心地吐了口氣,捲起袖子幹活。矛頭是鐵質的,柄是木頭的,修復這些東西,他都已經有了成熟的方案:
基本上不用怎麼糾結,鐵器清理、除鏽、用金行力量填充;木柄拆下來扔到水裡,倒營養液催長就完了……
了……
了……
沈樂瞪著木柄和矛頭的接合部分說不出話來!
說好了只是個木柄呢!
說好了把木柄往矛頭後面的空心處塞進去,再釘個楔子固定好就完了呢!
說好了批量製作的,步兵最常見,也最便宜的武器呢!
為什麼有人會在這種地方塞東西啊!雖然不怕丟,但是,真的不會出現,這把長矛因為太便宜了,打壞了、折斷了,隨手就丟掉的事兒嗎?
沈樂死死盯著ct圖像。還好他夠謹慎,穩了一手,明明是一眼能望到底的物件,還是扔到ct機里走了一遍。
當然,初心是為了探傷,確定這個矛頭哪裡有比較大的裂縫、傷處,拆解的時候要分外小心;
然後,就給自己拆解出了奇怪的東西:
「這裡面到底是啥?小小的,形狀特別奇怪的……」
他耐著性子,用細針、小刀一點一點剔撥勾挑。矛頭木柄歷經歲月,已經非常酥脆,稍微用力大一點,就能直接塌下來一塊。
截面積不到一平方厘米,長度不到五厘米的固定楔子,沈樂足足花了半個小時才把它拆下來,雙手捧著木柄,供奉到邊上:
「來,讓我看一下,你到底是什麼東西……」
他把精神力探入矛頭內部,裹住、托住那件形狀詭異的不明物體。
慢慢傾側矛頭,在儘量讓不明物體均勻受力,不發生形變的情況下,把它「請」了出來。
燈光下,才掃過一眼,就忍不住叫一聲苦:
「這東西要我怎麼修啊!!!」
面前的東西,嗯,只能說是東西了,沈樂第一眼甚至沒看出到底是啥。仔細觀察好幾遍,才理清了一點脈絡:
這是一把刀。
或者說,曾經是一把刀。
刀身厚重,刀背鋒利,千載而下,刀鋒之上,依然隱隱有血光留駐。
然而,藏在矛柄裡面的,只是幾塊亂七八糟的碎鐵,被勉強鍛打?粘合?焊接?總之,是弄成了一小團……
如果不是粘合得非常粗糙,還能看到那些碎鐵原本的模樣,沈樂想破腦袋,估計都想不出它曾經是一把刀。
「好了,現在要恢復它的原樣。」沈樂長長嘆了口氣。他把這一小團鋼刀的屍體,送到ct機里去重新掃描,咬咬牙給自己打氣:
「我能的!」
「我一定能的!」
「大不了一次一次發動共鳴,找齊它所有的碎片,再把它修好!」
他先動手修復長矛。拆出內容物之後,矛頭果然十分容易修復,並沒有花沈樂多少時間;
倒是長矛的矛杆本身,讓沈樂折騰了很久。倒下去的營養液,它總是不肯吸收,或者說,吸收非常緩慢;
而生長的速度就更別提了,沈樂往裡丟了幾十個生長法術,那根半腐爛的矛杆,連內部的酥鬆部位都沒有填充完畢。
沈樂唉聲嘆氣,又是用放大鏡觀察,又是製取切片、在顯微鏡下拍攝橫切面、正切面和弦切面的照片,最後,把照片放到群里求助:
「師兄師姐們求求了,有誰認識林業方面專家的——幫我看一眼,這到底是什麼木頭?」
好長一段時間寂靜。然後,沈樂在南方認識的,修復古船的那幾個博士,紛紛發表意見:
「不是我認識的木頭。」
「我也不認識。」
「看形態,看細胞排列特徵,不在我認識的範圍內。」
「你在哪裡找到的?」
「塔克拉瑪干沙漠裡……」
沈樂唉聲嘆氣。須臾,群里跳起來兩個字:
「胡楊?」
有方向就好。沈樂按圖索驥,翻了一堆資料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胡楊,真的是胡楊,活著一千年不死、死了一千年不倒、倒了一千年不爛的胡楊——
這種大樹對沙漠綠洲的水土保持,有非常重要的意義,但是,就連它們,都被無情地砍伐下去,做成了長矛的矛柄,這種涸澤而漁的方式……
當年,安西四鎮,已經到了多麼危殆的地步了啊……
既然知道是胡楊,那就好辦了。沈樂查了一堆資料,請教了當地特事局的員工——當然,是通過他們,請教了當地林業局的專家。
然後,專門調配了胡楊適配的營養液,開始往裡面丟法術:
「長!長!長!給我長!」
胡楊矛柄精神抖擻地長了起來。這種樹,在沙漠乾旱的環境下,生長得非常緩慢,想要長到一根長矛那麼長,至少要七八年;
然而,在水分充足的時候,或者說,在人工灌溉和養護下,它們也可以在二三年內,就長到兩三米高。
此時此刻,它被泡在長長的水槽里,一桶一桶營養液嘩嘩往裡扔,這根樹幹甚至長得有點忘乎所以:
「你別長葉子啊!你長葉子幹什麼!你給我按原來的樣子長,長成長矛的形狀就可以了啊!!!」
他勞心費力,不斷溝通。胡楊卻不停地抽枝條,不停地長葉子,主打一個不聽不聽就是不聽,已讀亂回:
這種在沙漠當中生長的大樹,它能頂著連續上百年的乾旱長起來,把樹根扎到二十多米深的地下,可謂堅剛不可奪志。
此刻,它沒有用樹根把水槽扎穿,已經是給了沈樂面子,或者說,沈樂給水槽里加的營養液夠多……
沈樂額頭冒汗。他從雙手懸在水槽上空揮舞,到雙手按進水中,再到往前一撲,死死抓住那根矛柄。
左手攥著銅片壓在矛柄上,右手綠光閃耀,拼命往裡輸入熱流:
「你到底聽不聽話了!再不聽話,我把你新長出來的部分全都切了,再讓你重新長!!!」
銅片嗡嗡鳴動。在銅片強力壓制下,胡楊木矛柄終於停止了抽側枝、長葉子、長樹皮,開始老老實實,開始往前方生長。
沈樂耐心等待了十幾分鐘,把它從水裡撈出來的時候,已經成了一根長長的、漂漂亮亮的矛杆,甚至杆子上烙印的字跡都歷歷分明:
「劉阿大」
「趙十一」
「許三」
「王阿狗」
字跡一行迭著一行。有大有小,有工整,有潦草,有東歪西倒,甚至還有缺胳膊少腿。
沈樂輕輕撫摸著這些黑褐色的字跡,好一段時間,神思不屬:
這是它歷任主人的名字嗎?
是從一個人手裡,傳到下一個人手裡……它前面的主人,是升遷了,調到別的隊伍去了嗎?
還是殘了,犧牲了?
木柄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裡,一聲不吭,也不傳遞任何記憶。沈樂發了好一會兒呆,回過神來,跳腳大怒:
「你怎麼又長葉子了!信不信我削你啊!!!」
【削!一定得削!】
【削它!】
【小樹不削不直溜,小人不打哏啾啾!】
小傢伙們四面八方起鬨。小木偶甚至跳到柜子旁邊,吃力地抱了那邊沈樂為砍銅印買的、刃長三十厘米的黑刀過來。
它抱著這柄能有自己一半高的生存刀,一搖三擺,遞到沈樂手邊:
【給!削它!】
沈樂:「……」
有沒有一種可能性,我就算要削它,也是放到車床上去削,用這麼重的生存刀,我根本控制不好,削不出完美形狀?
他還在為難發呆,身邊颼颼作響,小墨斗已經揮舞著鉛墜盪了過來。
在他身邊啪嗒一落,開始指揮箱子裡的刀子、斧子、刨子、鑿子:
【沈樂!你說要削成什麼樣!我來動手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