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妝奩盒的記憶,阿新,你想回家嗎?(2/2)
每個人的嘴裡,
見面第一句話,
就是恭喜恭喜……」
「恭喜恭喜恭喜你呀,
恭喜恭喜恭喜你……」
遙遠的北方,阿新和戰友們一起,唱著,跳著,盡情宣洩著歡樂。敲鑼打鼓,紅旗漫捲,每個人臉上,都掛滿了燦爛的微笑……
沈樂也跟著笑了起來。哪怕時空相隔,哪怕僅僅是旁觀,這份由衷的喜悅,也一樣傳達到了他心底:
勝利了!
勝利了!
前面還有一段路要走,前面還有一段艱難的戰鬥,甚至敵方還會信心滿滿「優勢在我」;
但是,階段性的勝利,已經拿到了!最強大,最兇悍的侵略者,已經趕出去了!
一直以來……辛苦你們了……
他看著有些戰士,有些老鄉,笑著笑著蹲到了地上,喊著戰友的名字、喊著親人的名字嚎啕大哭;
他看著阿新所在的隊伍,在最初的喜悅之後,又開始整隊,學習,準備面對新的挑戰;
他看著無人的角落裡,阿新又悄悄摸出那個瓷盒,打開來,第無數次凝視裡面的相片:
「母親……淑蘭……琳琳……阿立……婷婷……」
這麼多年了,你們……還好嗎……
母親的身體還健康嗎,三個孩子淘氣嗎?琳琳應該已經長成大姑娘了,不知道學習成績怎樣,是不是開始有一些小煩惱?
淑蘭上要孝敬父母,下要撫育幼子,她素來柔弱,支撐得住嗎?
真想……早一天見到你們啊……
「又在看家裡人照片了?」一隻手重重地拍在肩膀上上。阿新被拍得整個人一歪,手裡的瓷盒差點摔下地面,扭過頭去大惱:
「方雨!」
「哎,你這樣想家,索性回去一趟嘛。」方雨嘻嘻哈哈地用力錘了他一下。
並肩作戰,一起出生入死好幾年,他們從副排長和連隊文書,變成了營長和營教導員。
給對方包紮過傷口,背著受傷的對方幾百里地轉移,省下最後半個饃饃讓對方填肚子……
他們之間,沒有不能開的玩笑,也會努力為對方考慮:
「最近正好在選人去敵占區,開戰地下工作。挑選標準之一,就是從哪裡來的人,大概回哪裡去……怎麼樣?報不報名?」
阿新握著瓷盒的手猛然一緊。五指用力,把瓷盒攥出了咯吱咯吱的輕響,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……
他站直身體,向東南方向久久凝望,好半天才嘆了口氣:
「……算了。」
「你不想回去了?」方雨好奇地問他:
「多好的機會啊!可以見到你家裡人哎!我要不是家裡人都被鬼子殺了,我也想回去看看……」
「還是算了。」阿新長嘆口氣,把瓷盒塞進上衣內袋,小心扣上紐扣:
「她們現在,應該活得挺好,很安全……如果我回家了,和她們團聚了,反而會把危險帶給她們……」
住在租界裡,教教書,在醫院做做護士,或者依靠積蓄過活。只要日常小心謹慎,生命安全,應該還是能夠保證。
相反,如果他去濱海開展地下工作,反而會給家人帶來不測的危險。敵人真要抓人,哪怕是在租界裡,也有一萬種法子可以抓人!
母親老了……三個孩子都還小……
再堅持一下,再堅持一下,勝利的日子就快到了!母親,淑蘭,三個孩子,等我!
他們整隊,接受改編,踏上了新的征程。這一次,他們穿上厚厚的棉衣,北上,出關,踏入那片冰冷的林海雪原——
「會戰死嗎?」
「會犧牲嗎?」
光影流動,一幕一幕記憶,如同浮光掠影一樣過去。沈樂屏息凝神地看著,越看越是緊張:
哪怕已經知道了最後結局,他還抱著點兒萬一的希望。也許……阿新沒有死呢?
也許,這個瓷盒,只是因為某種特殊原因,遺落在別人手裡呢?
瓷盒上凝結的影像和記憶並不連續,只是一小段一小段。大約它的主人,並沒有太多時間把它拿出來摩挲,看著裡面的照片思念親人;
然而那些光影快速流動著,終於,忽然掀起了滔天怒潮!
「我不行了……」
阿新倒在草窩裡,胸口鮮血汩汩,繃帶扎了多少層都堵不住。他竭盡全力,掏出小瓷盒,塞進方雨手中:
「別管我了……你快走……記住,把這個帶給我家裡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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