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5章 原來是你啊,史書里的名兵(2/2)
按說應該是頂級的尊榮顯赫,但是,孩子的日子,過得卻並不怎麼好:
他父親好像死了?
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就死了?
家裡並沒有第二個人,能繼承相國的位置,族人拿到的官位並不算大,何況,就算官位到頂了也沒什麼用處:
在孩子的成長階段,灌滿沈樂耳朵的,是一個又一個的壞消息——
秦將軍……攻伐……取十二城……
五國合從攻秦……五國皆敗走……
秦……攻伐……取城……
風雨飄搖。戰敗,割地,再戰敗,再割地……六國賄秦,猶如抱薪救火,薪不盡,火不滅——
在孩子長成少年的過程中,沈樂第一次非常直觀地,感受到了這句話的意義。
話說,這個孩子,他好像應該很熟悉?是誰呢?韓非子嗎?
沈樂絞盡腦汁,死命想著。他看著這孩子努力讀書,努力拜見各方學者,想要窺破這紛亂絕望的時局;
他看著這孩子明明身體不好,卻努力練武,幾次把自己練到病倒,想要爭取為這個國家出力的機會;
看著這個孩子明明被家族邊緣化,卻設法去拜見各個貴人,想要早一點站到朝堂之上,嘗試挽救這個國家……
但是,他的年紀太輕了,這個國家的危機,也來得太猛烈了。
國君向秦納地效璽,請為藩臣;
國君向秦獻南陽地;
一步一步卑躬屈膝,一步一步壓縮生存的空間,最後等來的,還是鐵蹄踏破國都——
國亡!
少年站在府邸大門口,幾乎是漠然地看著那些曾經熟識的人,沒頭蒼蠅一樣來來去去。
他本來可以當官的,以他的血統,以當時的風俗,他只要成年加冠就必然能夠出仕,未來很可能一步一步爬到相國的位置;
可是,國家都沒有了,王室,貴胄,被一股腦地擄去咸陽,哀哭之聲不絕於耳……
「可那是我的國家。」沈樂聽著他喃喃道:
「雖然它弱,雖然王上不算賢明,雖然那些大臣也……可是,那是我的國家……秦國,秦國……」
他沒有被擄去咸陽,或許是因為太過年少,名望不顯,秦人的羅網竟然忽略了他。
長成家裡頂樑柱的少年,第一次爆發出了世人難以想像的力量:
他變賣所有家財,甚至沒有按照禮法安葬去世的弟弟,攜帶全部財產離開故土,游於江湖,尋找頂尖的刺客去行刺秦王:
報仇!
報仇!
「啊!」
沈樂恍然大悟。對上了!終於對上了!
「留侯張良者,其先韓人也。大父開地,相韓昭侯、宣惠王、襄哀王。父平,相釐王、悼惠王。悼惠王二十三年,平卒。卒二十歲,秦滅韓。
良年少,未宦事韓。韓破,良家僮三百人,弟死不葬,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,為韓報仇,以大父、父五世相韓故。」
史書上的文字,在沈樂面前鮮活起來。他看著張良東行至淮陽學禮,一方面為了學問,另一方面,也是尋找志同道合的抗秦之士;
他看著張良繼續東進,見到了那位神秘的「倉海君」,而得到倉海君推薦一位力士;
再然後,工坊里爐火熊熊,映照著力士虬結的肌肉,鐵水奔涌而出,落入泥范……
泥范砸開的時候,露出的形狀,正是沈樂辛辛苦苦,百般修復的那個鐵坨!
「為鐵椎重百二十斤。」
沈樂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!
秦制的一百二十斤,約合現在的三十公斤,有大量出土的、帶文字的鐵權可以證明——
而眼前這個鐵坨子,它不是鎖,不是秤砣,不是錘,不是鐵權……它是「椎」!
「博浪椎……」
他喃喃道:
「原來是你啊……在秦張良椎,在漢蘇武節……」
是博浪沙中,刺殺秦始皇的驚天兇器——是差一點兒改變了歷史,千百年後猶被人歌頌的名兵!
看到博浪椎出現,沈樂不知為何,竟然鬆了一口氣。有一說一,他一直在想,張良是怎麼刺殺秦始皇的:
那可是一百二十斤的大鐵椎!
哪怕是鏈球,現代奧林匹克運動會,鏈球世界紀錄,也只有80多米——那用的是7公斤的鏈球,可不是30公斤!
總不見得真用肩扛式火箭筒吧?
而現在,一座巨大的弩機,被力士扛上山坡,隱在樹叢當中。
加裝了木桿的巨大鐵椎,安裝在弩機上,被力士奮力拉開,對準了山坡下方的車駕:
那是車隊當中,最威嚴,最華貴,護衛最森嚴的一輛車!
就是此刻!
鐵椎脫離弩機,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,劃破長空,直奔車駕!
一聲巨響,木屑紛飛,銅鐵扭曲。
車駕被這一擊砸得粉碎,場面大亂,戰馬驚嘶,護衛們驚呼著「保護陛下」向前方集中——
「誤中副車。」
輕描淡寫的四個字,定格了這柄博浪椎的命運,也讓這段歷史,掀起了一個驚濤駭浪的潮頭……
而屬於張良的華彩部分,還遠未到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