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0章 沈樂:我冤啊!不,秦舞陽冤啊!(1/2)
冷。
特別冷。
深入骨髓的冷。
沈樂死死攥著刀柄,用力咬牙,想要止住上下牙齒的劇烈撞擊。
從手指,到手掌,到手臂,一股寒意蔓延上來,幾乎連上半身都一併凍住——
如果不是目視沒有異樣,沈樂幾乎以為,有一層厚厚的冰霜,正在沿著皮膚爬上來,要把他凍成一個冰人……
運功啊!
趕緊運功啊!!!
他在心底怒吼。丹田裡的熱流被寒意壓得蟄伏,連續深吸了七八口氣,都沒法調動起來。
他被逼無奈,狠狠一咬舌尖,逼出一點熱血,直接噴上手臂:
靠著這一口微薄的熱意,寒霜被逼得向後一退,一口內息終於提了上來。在經脈中連轉三轉,頂住右臂,在肩頭與寒流開始劇烈廝殺:
一股熱流,一股寒意,犬牙交錯,反覆爭奪。身邊忽然一靜,周圍寒意立刻收斂,體內熱流趁勢衝出,快速收復失地:
「呼……」
沈樂長長吁出一口氣,這才感覺整條右臂恢復了溫熱,開始重新變得柔軟靈活。他微微抬眼,快速環顧一圈,忽然一怔:
這是哪裡?
一條滔滔大河正在身邊流過,河邊蘆葦搖曳,時被秋風吹起。河邊空地上,擺列了一大片精工細織的蘆席,席前几案排列,殘肴未撤。
席前滿目肅殺,一片素白。賓客,從人,不管什麼身份,都身穿白衣,頭戴白冠,好些人臉上都有淚痕:
宴席邊緣,一個樂師正在緩緩收起竹尺。身邊,席上,賓客們淚痕未乾,按拍長吟:
「風蕭蕭兮易水寒,壯士一去兮不復還——」
啊這,荊軻刺秦王?
所以我是荊軻嗎?
沈樂一個激靈,將匕首握得更緊了。垂目望去,手裡的匕首和他親手修復的那一柄,頗有一點區別:
匕首上的黑氣,那一線淬在刀刃上的劇毒,並不局限於刃口,而是蔓延到了整個刀身;
刀柄上的絲繩,有一點點發舊,有一點點磨損,但是卻更加合手,握著更加如意;
而刀柄上的護手,窄到幾乎沒有,讓整柄匕首的形態極為流暢。可以想像,這把匕首一捅進去,肯定能夠直接推到最深處……
對了,這匕首為什麼在我手裡?我真是荊軻?好像又不是……
頭顱深處撕裂一樣的疼,各種各樣的記憶在翻攪,似乎爭先恐後,想要顯示自己的存在。
匕首給他的記憶來得太急促,太暴烈,他甚至來不及仔細整理——
「錚錚!」
第二段激烈的樂曲聲響起。這一次,沈樂手掌微微一顫,只覺得一股更強的寒意撲面而來,悲壯決絕,令人呼吸凝滯。
沈樂趕緊長長吸了口氣,努力運功,調動丹田熱流與寒意對抗,然而這寒意到了極點,卻從極陰當中生出極陽來,一瞬間就大火燎原——
你玩兒我啊!!!
沈樂只叫得一聲苦,全力收斂心神,運功抵抗。餘光看去,前方那些白衣白冠的賓客,各個目眥欲裂,怒髮衝冠。
下一刻,踢踢踏踏的聲音走過他身前,一個黑衣人影——全場極少數不是白衣的人——從他身邊掠過,負手向前:
「舞陽,走了!」
聽到這一聲,沈樂似乎一下子取回了對身體的掌控權,快步跟上。等到爬上馬車,在車轅上坐好,他才恍然反應過來:
秦舞陽?
等等,這時候的持匕人,是秦舞陽?!
……是了,是了。鬼谷隱脈弟子,鬼谷專門派遣出來,協助荊軻完成刺秦大業的人,他持有這柄匕首,也是很正常的事情——
事實上,按照《戰國策·燕策》的記載,秦舞陽才是最初的持匕人——
是他捧著督亢地圖,以及督亢地圖裡包裹的匕首上殿,可能,完成這個任務,也是要憑藉他的武藝?
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!
當時但凡有個人配合,也許荊軻刺秦王就成功了,歷史就改變了呢!!!
一念及此,沈樂真的有點小激動。反正這是匕首的記憶,反正在這裡真的殺掉秦王也不會改變歷史,造啊!
可勁造啊!
我,沈樂/秦舞陽,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!
這柄徐夫人匕首是真的有些神異的。不單是鋒利,也不單是淬毒,沈樂懷疑,它在打造的時候,就有干將莫邪那樣的出身:
自燕至秦,漫漫長途,他不止一次將這柄匕首握在掌心,以熱流浸潤,也不止一次在黑暗中、在斗室里背著人試演。
每一次,他都要花很大的精力,才能抵抗住匕首里傳來的寒意,才能讓它乖乖馴服;
但是,一旦馴服,它爆發出來的力量,入木如腐,削石如泥,甚至能夠輕輕鬆鬆地刺透雙重甲冑,無聲無息,直沒至柄!
「有這把匕首在,哪怕秦王穿著鎧甲召見,我們也不怕的,一定能夠刺殺成功!」
荊軻這樣對他說。沈樂用力點頭,眼裡滿是期待:
到時候,可一定要挺住啊!
一定要跟著荊軻走到殿上,走到秦王面前!
路程迢迢,非止一日。和史書上寫的一樣,秦王很高興得到燕地投降的消息,「乃朝服,設九賓,見燕使者咸陽宮。」
沈樂換上使者侍從的正式禮服,跟在荊軻後面,一步一步,走過漫長的階梯,走進這座著名的宮廷:
從進入宮牆那一刻起,沈樂的眼睛就不夠看了。
這座宮殿,或者說,這個宮殿群落,建造在渭水之北、涇水之南,順著河岸的天然地形層層向上,作階梯狀向上升起;
雖然還不如阿房宮那樣「廊腰縵回,檐牙高啄,各抱地勢,勾心鬥角」,也不像唐代含元殿那樣巍峨宏偉,卻別有一種深沉肅殺。
以黑色為主基調,以朱紅為配飾,一層一層向上,長長的坡道,宛如直入雲端——
為什麼?
為什麼我的眼睛不是尺?!
我好不容易找時間練過了,用豎起的手指,可以快速測量距離,可以測算房屋的長寬高和廣場的長度,可是,我這時候不能豎手指!
為什麼!!!
他只能死命用眼睛觀察,用心估算。陽光落在屋瓦上,淺灰色的瓦片反射著流光,宛如在屋頂覆蓋了一層薄雪;
腳下的道路,用極其細密堅硬的磚塊砌成。
雖然和後世故宮裡的「金磚」不能比,但那些顏色青灰,表面裝飾著各種精美花紋的磚塊,仍然吸引了沈樂的目光,讓他恨不得彎腰去摳一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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