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你喜歡我嗎?你想嫁給我嗎?(1/2)
少年和少女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。
他們並肩共讀,他們騎馬射獵,他們談天說地。
少年驚訝於少女的騎射並不亞於他,甚至,因為用的是短弓,開弓比他快,射小動物,比如兔子什麼的,比他精準;
而少女,也陶醉在少年講的故事當中,陶醉於漢人的典章文物,詩書風流:
「碧玉妝成一樹高,萬條垂下綠絲絛……」
她微微仰著頭,透過窗紗,遠遠望著柳樹上籠罩的一片淺綠。她生長的地方,沒有柳樹,沒有如此身姿婀娜的樹木;
即便有樹,這個季節,也是冰雪遍地,時不時就刮一場白毛風,遠遠不到樹木吐出新綠的時候。
據說關內還有更好的景色,有造化鍾神秀,陰陽割昏曉,有兩岸青山相對出,孤帆一片日邊來,有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……
「真想……真想親眼看一看啊……」
但是她更著迷的還是史書。著迷於那些聖君與賢王、英雄與美人:
「百騎破萬敵、一戰擒雙王……天可汗真的是太厲害了……」
「連曾經想要殺掉自己的臣子都能容納嗎?換成我的話,恐怕不行的,我真的受不了……這就是明君的氣度嗎?」
「不要臉!太不要臉了!當皇帝的人丟了天下,為什麼把罪責推給女人?那女人還是他搶來的!是他兒媳!——就這也算天可汗的的子孫嗎?」
從冬天到春天,從春天到夏天,他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,感情也越來越深。
小小的銀州城,城內,城外,從調兵山到鎮西堡,從清河灣到慶雲寺,到處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。
一起出外射獵,一起在草地上野餐,少年的騎射越來越敏捷,而少女的打扮談吐,也越來越接近普通的漢家少女。
終於,在夏天漸漸過去,秋風漸起,而商隊為姑娘的父家帶來回信的時候,少年終於鼓起勇氣,向父親提出了請求:
「父親,我心悅金珠。我想娶她為妻——請父親做主!」
他仰著頭,心臟砰砰亂跳,注視著父親威嚴的面容。然而,他得到的,卻是當頭一棒:
「你想娶她?這不可能!」
「為什麼不可能?我未娶,她未嫁——」少年極力爭辯。姑娘不是漢家女子,他知道,但是,韃靼貴女又怎麼樣?
那也是貴女!
也有部族的勢力在後面!
他憑什麼就不能娶了!
「周圍的軍戶,也不是沒有娶韃靼女子的!」
「你和他們一樣麼!」當父親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。摘下馬鞭,不由分說地抽上來,抽得少年滿地亂跳:
「你是我的兒子!是寧遠伯嫡長子!你的妻子,是會有朝廷誥命的!你娘早就給你看好了人家,就等著下聘了!」
「那我也不娶!我要娶金珠!」少年一扭頭,掉頭就跑。還沒跑出門口,一隻大腳踹了上來,把他直接踹到牆上:
「給老子滾回來!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婚姻大事,由不得你自己做主!——再說了,你怎麼知道她沒嫁人?」
「啊?!」
少年從牆上滑下來,愣愣地岔開腿坐在地上,仰頭望向父親:
「嫁,嫁人?她怎麼可能嫁人?她還沒及笄!」
今年都沒及笄,而他在脫羅汗的帳子裡,發現金珠的時候,是去年……
這么小的姑娘,嫁人?
說笑嗎?
「你自己看!」
當父親的扔出一封書信,直接砸到少年頭上。
少年愣愣地抓下信件,從頭到尾看一遍,再從尾到頭看一遍。
他雙手顫抖得厲害,不得不將信件放到腿上,再用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。
視線模糊,還是一個字一個字盯著,仿佛回到了剛剛啟蒙的年齡,要死死盯著某一個字,想一會兒才能想起是什麼字:
看了好半天,忽然「啊」地大叫一聲,從地上筆直跳起。旋風一樣卷出後堂,卷向側門,拉了匹馬就直衝出去——
「你嫁過人?」
他不顧僕婦的連聲攔阻,闖到金珠面前,劈頭就是一句。
金珠正在窗下做一個箭囊,聽到問題,手一抖,手指被尖錐刺入,鮮血立刻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。
她把指尖含在嘴裡,仰頭望著少年,臉色半是迷惘半是痛苦,似乎不明白他在問什麼。
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,你嫁過人?」
少年的目光落到箭囊上,怔了一怔,臉色忽然柔和了些。
這隻箭囊上的花紋,是一隻下山猛虎的形狀,是他曾經說起過想要的——
「李廣射石,孫郎射虎,可惜我沒有帶你一起獵到猛虎,要不然,我也能在箭囊上繡個老虎……」
而她,咬牙用力,一次次用尖錐刺透厚重皮革,給他做一個新的箭囊,就把這花樣繡在了箭囊上。
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話來。反而是姑娘含了片刻手指,止住鮮血,忽然悲哀地笑了出來:
「那麼,如果我告訴你,我嫁人的那一年,比你想像得還早,早得多呢?」
【註:白壽彝總主編;王毓銓主編·中國通史 16第9卷中古時代明時期下:上海人民出版社,2015-06】
少年倒退一步,張口結舌。那么小,你在開玩笑嗎?
本朝律令,與十二歲以下幼女……「雖和,同強論」,是要處絞刑的!
哪個男人那麼喪心病狂,不顧律令,臉皮都不要了?!
「那個男人率部西征,要求和親,我的父親把我獻了上去……」姑娘點漆般的雙眸里一片冰冷:
「其實還有其他的堂姐妹,親姐姐可以奉獻,但是他們說,只有我父親的親生女兒,出身最高貴的女兒,才最有誠意……
然後,那個男人就要了我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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