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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1章 無心插柳——我立身之處,就是華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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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洋鐵路。

世界上第一條跨洲鐵路,從美洲西海岸直達東海岸,全長3000多公里。

西段需穿越內華達山脈,地形險峻,上有冰川。平均海拔二三千米,夏季酷暑,冬季酷寒,常有暴風雪,需要鑿穿幾百米高的懸崖。

《瓦爾登湖》的作者梭羅曾經說過,「美國鐵路的每一根枕木下,都躺著一個愛爾蘭工人的屍首」。

可是,在建設太平洋鐵路西段的時候,連愛爾蘭工人都逃光了。於是,鐵路的建設方,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,大批僱傭中國工人一然後,華工大批大批地倒下,在越洋運輸的華工船里,在崇山峻岭之間,在沙漠裡,在鹽湖畔。

他們身綁繩索,懸身高空,在半空中鑿壁填塞炸藥,常常因為被碎石打傷而身亡,或者因為火藥性能不穩、繩索磨斷而墜入崖底;

他們因為突如其來的暴風雪,被成批成批地凍死在帳篷里,遭遇雪崩而被掩埋,到死,手裡都握著洋鏟和鐵鎬;

當然,還有更多的華工,因為凍餓,因為疾病,因為嚴酷的勞動條件,倒在這條鐵路的建造過程中————

太平洋鐵路西段,要說「每一根枕木下,都躺著一個愛爾蘭工人的屍首」,絕非誇張。

沈樂屈膝俯首,慢慢撫摸冰涼的鐵軌。一百多年過去,曾經輝煌的跨洲鐵路,已經被現代鐵路網取代、整合,只保留部分地方鐵路或遺蹟。

但是,鐵軌之上,還有冰涼的氣息盤旋著,附著著,在不停低吟:

回家————

回家————

「好的,我們回家。我來了,我來帶你們回家————」

沈樂伸開雙手,穿入這些只有靈眼能看得見的氣團當中,輕輕撫摸。他左右張望一回,起身疾走,避入樹林裡:

確定四下無人,一拍左腕,從空間容器里放出陶屋:「阿梓,你能感覺到他們嗎?你能容納他們嗎?先喊他們過來,把他們帶在身邊,回家的時候一起帶回去?」

【————沒問題。】

陶屋慢慢往下沉了一沉,陷進泥土裡半寸,仿佛要把自己紮根在大地上。

停了一會兒,好像終於和這片天地、和這裡的靈魂取得了溝通,慢條斯理地給出了反饋:

【要晚上。我只能帶走自家人。自家人,沒問題,外人,帶不走,再可憐都帶不走。】

「帶走華夏子民就可以了!外人,我們不管他們!」

沈樂果斷確認。他收起陶屋,悠然走出樹林,像一個遊客一樣在城市裡漫步:

這座人口不到五十萬人的小城,是加州高速公路和鐵路的交匯點,交通還算比較繁忙;

除此之外,它的歷史博物館,鐵路博物館,汽車博物館,以及老街,都相當值得一看。

沈樂在鐵路博物館裡,呈現華工貢獻的那片展區久久徘徊,久久佇立。

大型仿真場景,還原了華工懸吊在籃子裡,在懸崖上放置炸藥的驚險作業場面;

一張張老照片,展現他們如何在嚴寒與酷暑當中,在崇山峻岭和隧道中努力工作;

一份份手寫的薪水單原件,記錄了當年華工拿到的微薄薪水————

「怪不得————」

他輕輕嘆息。怪不得這些冰涼的氣息當中,有思念,有懷鄉,卻沒有多少怨氣:

有許多人的遺體,已經由各人所屬的公所或會館,協助運回家鄉;

有華工的後代,過來翻找他們的記錄,說出他們的故事,在博物館裡為他們建立展陳;

也有政府把他們列入榮譽紀念堂,設立紀念日————

怨氣被消解,恨意被安撫。只是,梁園雖好,非久戀之鄉,到頭來,他們還剩下唯一的一點執念,就是:

歸鄉————

博物館裡看過展,老街上吃過飯,沈樂甚至還像一個真正的遊客一樣,買了一把有印第安人特色的黑曜石小刀。

等到夜色降臨,他才溜到鐵路博物館附近的小樹林裡,取出陶屋放在地面上,一隻手按在陶屋外壁,一隻手按住屋頂:「阿梓,幫幫忙,喊他們回來!」

【沒問題!看我的!】

稀薄的陰風捲起。以沈樂為中心,一圈一圈,向外環繞。漸漸地,嗚嗚的風漩,一絲一絲浸染上了淺灰,由淺灰而淺黑,由淺黑而深黑:

【回家————】

【回家了————】

【可以回家了————】

濃重的閩粵口音,幾乎辨不出到底有幾個字,只有靠靈性才能理解意思。或低沉,或高亢,或平靜麻木,或撕心裂肺:

一股一股意念,被陰風裹著扎進陶屋,再不回頭。漸漸地,沈樂感覺按在陶屋上的雙手,都多了幾分冰涼:「阿梓,搞得定嗎?要支援嗎?」

【來點兒!】

陶屋往下沉了一沉,更深地吸引地氣。沈樂垂目調息,掌心熱流涌動,一絲絲、一縷縷、一股股湧入陶屋,讓它蘊養湧入其中的意念。

掌心之下,有些粗糲的陶屋表面,變得越來越光滑,越來越細緻,顏色也越來越是暗沉深邃。

被陶屋吸納進去的波動,很快就歸於平靜,只有被陰風順便卷過來的,非我族類的力量,在外面不甘心地盤旋,一圈又一圈:「————我幫不了你們。」

眼看最後一縷陰風也扎進了陶屋,阿梓傳來「沒有了,都收起來了」的波動,沈樂慢慢站起,環顧四周。

黑雲涌動,熙熙攘攘,絕大部分已經分不出本來的模樣,只有少數一些特別凝實的,或者看上去像是特別近的,還能辨別出來:

有帶著羽毛頭冠,揮舞著黑曜石斧子,或者揮舞著馬刀的印第安人,上身披掛堅硬的皮甲,胸口開一個大洞,或者腦袋被轟掉了半邊;

有一身牛仔打扮的年輕人,旋轉著左輪手槍,帽檐歪戴,胸口鮮血浸染成玫瑰花的形狀;

有茫然的兒童,穿著單薄的衣服,披著看似在cos吸血鬼的床單,臉頰凍得鐵青,手裡還舉著半根棒棒糖;

有瘦骨嶙峋,整個人彎腰俯身,呈現奇怪的摺疊態,被陰風吹著茫然向前————

「我超度不了你們,也沒法帶你們走。」沈樂攤開雙手,一縷明光在身邊蕩漾開來,在他身邊支撐起一個護罩。

黑雲翻滾著向外退去,那些格外凝實的存在,隨之遠遠避開,仿佛格外畏懼沈樂身邊的明光。

只有一些似乎是新近出現的傢伙還是渾渾噩噩,一頭撞上來,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,快速消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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