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跟我回家,沈嫿月(2/2)
宴錚貼近聽著,發現她還在念叨不去醫院。
不知是疼的還是累的,等他上好藥,她早已睡了過去。
車窗被關上,偌大的后座沈嫿月蓋著衣服縮成一團。
明月懸掛傾斜而灑,黑色襯衫與車身融為一體,只剩忽明忽滅的火星。
車內忽然傳來囈語,宴錚連忙掐滅煙往裡望了一眼,見人仍在安睡,他鬆了一口氣又莫名起來。
他宴錚何時這麼心善了?
玉盤消散,金烏升起,城中村再次嘈雜起來。
「啪嗒」,車門被打開。
沈嫿月披著寬大的外套下來,剛站直身體餘光便四處張望,終於在另一邊看到了閉著眼的人。
她悄悄繞到男人面前,微微踮著腳向上望著,英俊的五官依舊英俊,卻沒那麼可怕了。
看著高挺的鼻樑,她大著膽子想要觸碰一下,指尖尚未落下,面前的人忽然張開了雙眼。
溫和褪去,凌厲依舊。
猝不及防,沈嫿月嚇得瞪大了雙眼,身體彎著向下倒去再次被人攬進了懷裡。
「沈嫿月,你膽子就這麼大?」
「醒了正好,跟我回去。」宴錚活動著睏乏的肩膀,打算繞回駕駛座。
她仰起頭,不解道:「為什麼要跟你回去?」
為什麼?
宴錚想了一晚上,最終找到了答案。
他是出於長輩對晚輩的關照,以及憐憫。
宴錚視線轉了街道一周最終落到沈嫿月明顯好轉的臉上,開口卻是:「你不是要做我女朋友?」
沈嫿月先是愣了半瞬而後點頭。
宴錚指了指混亂的垃圾桶,好脾氣道:「我的女朋友不能住在這種地方。」
她跟著他的手看過去,思索片刻,宴家二爺富可敵國,髒亂差的城中村確實配不上,可是……
「我沒錢。」她少有的情緒外放。
這下輪到宴錚愣住,什麼玩意?
沈嫿月一字一句道:「我付不起房租。」
不用想也知道,宴二爺的房子絕對富麗堂皇,所處地段寸土寸金。
宴錚直接氣笑了,「不用你付房租,免費!」
「比你住這還省錢。」這話他說得咬牙切齒。
不用房租,又能剩幾百塊。
「嗯,好。」
沈嫿月邊應邊將衣服遞給宴錚,「謝謝二爺,我不會給你添麻煩了。」
她還記著昨日的話,這次加上了。
「最好是。」
衣服他沒要,轉手又披在了沈嫿月身上。
沈嫿月躊躇兩下,小聲開口道:「我,我還有東西要拿。」
宴錚看了她一眼:「回頭我讓人來拿,絕對一件東西也少不了你的。」
這地方一會兒也不適合她待。
沈嫿月嗯了一聲,聽話地坐在副駕駛,又乖巧地系好了安全帶。
見她如此乖軟,宴錚眼中划過一絲不明顯的笑意,笑意斂去,他遞給沈嫿月一樣東西。
「送你的。」
沈嫿月雙手接過看一眼,是最新款的手機。
沒等她拒絕,就聽宴錚道:「賠償,剩餘的會讓人一直盯著賠給你。」
沈嫿月傷得不輕,儘管上了藥又過了一晚,青青紫紫的還是很嚇人。
這點賠償,九牛一毛。
他都這麼說了,沈嫿月自然不會不識好歹。
「謝謝。」
宴錚嘖了一聲,沒再說別的。
見狀,沈嫿月悄悄鬆了一口氣,她研究著手裡漂亮的小東西,電話卡已經插進去了。
「嗚嗚嗚。」
屏幕亮起,是她早已熟記於心的一串數字,沈嫿月遲遲未接。
電話掛斷又響起,之前從未有過如此堅持不懈的情況。
她點接通的指尖都在害怕,不等她開口,那邊的辱罵聲已經高高揚起。
「小野種,你長本事了,敢對語姍動手,你這種不討喜的髒東西,就應該早點去死。」
「你說你活著有什麼用,過來讓語姍打回去,再給語姍下跪道歉。」
「還有金老闆那伺候得怎麼樣了,這兩天聯繫不上了,實在不行我再給你找其他的,沈家養了你二十年,這是你應該做的,你也就這點用處了。」
這邊沒聲音,絲毫也不耽誤那邊起勁,「小雜種,別以為躲了就沒事,明城你別想混下去,任何好地方你都不配,你就只配在那最爛的地方等死。」
聽筒那邊罵聲漸漸消失,逐漸被哭泣聲替代。
「媽媽,你看啊,我的臉不會毀了吧,那我還怎麼嫁人啊。」
「都是沈嫿月,不知道她從哪找來的人,媽媽,我疼。」
隨後是像故意演給誰聽的一般,梁敏霞語氣極盡溫柔與慈愛,「語姍不疼,媽媽在呢。」
「媽媽讓她過來跪下給你道歉,到時候你想怎麼就怎麼,毀了她的臉都行,到時候直接用熱水,別到時候再把你的手打疼了,媽媽呼呼。」
這話一出,沈語姍立刻笑開了,笑聲傳來格外刺耳。
說了這麼多,那邊似是終於說累了演夠了,她嗓音幽暗:「記得我從小給你說的,你就不配活著。」
連環不斷的嗚嗚音被兩聲嘟嘟響覆蓋,沈嫿月瞳孔渙散,不知在想什麼,又好像什麼也沒想。
宴錚從對方一開口就知道是誰了,沈家夫人、沈嫿月的養母,梁敏霞。
真假千金之事,他自然知道,但聽這話,沈嫿月像是從小就被這樣對待。
野種,髒東西,開水燙,不配活著,這話真是一句比一句惡毒誅心。
真相未揭露之時,這可是自己的親生女兒。
他一直看著沈嫿月,從接聽到現在電話掛斷她只保持一個姿勢,沒有任何情緒。
不憤怒也不悲傷,她已經麻木了,早就不會有多餘的情緒。
那一絲外泄的情緒終究如曇花一現,彩色消退,重現黑白。
不知為何,宴錚心口微澀,他寧願她哭出來,如昨日一般哭出來,也好過現在這樣。
一潭死水。
「沈嫿月,跟我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