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買命(2/2)
周小滿的聲音哽咽,淚水奪眶而出,「不是救她的命,是……是讓她的『念』,能有個地方去……」
黎虹櫻握緊靈石。
她轉身,重新踏上高台,面對數百雙或驚恐、或疑惑、或憤怒的眼睛。
「今日第二刀。」
黑刀再次出鞘,卻沒有斬向任何人。
刀光如練,在空中劃出一道圓潤的圓弧,沒有山崩地裂,沒有血光沖天,只有一道溫和的刀意瀰漫開來,最終「咔噠」一聲,穩穩收歸於鞘。
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異樣。
那名被刀意鎖定的老者忽然劇烈咳嗽起來,咳出一口烏黑的淤血,臉色卻瞬間紅潤了幾分。
「這一刀,」
黎虹櫻的聲音有些沙啞,「斬的是『斷』,續的是『念』。我以刀意引動他體內殘存生機,不是救命,是……」
她頓了頓,像是在尋找最貼切的詞語。
「是讓他有機會,把沒說完的話說完。」
老者顫巍巍地站起身,拉著妻子的手,老淚縱橫:「老婆子……那年……那年我不該丟下你獨自去尋機緣……」
婦人哭著捶打他的胸口,卻緊緊抱著他不肯鬆手,兩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幾十年前的恩怨情仇、雞毛蒜皮。
台下有人嗤笑,有人動容,更多的人是茫然不解。
這就是殺神長老的講道?救一個將死凡人,聽他說些陳年舊事?
但黎虹櫻的神情,是前所未有的專注。
她看著那對老夫婦,看著他們之間那些肉眼不可見的因果線。
因為這一刀,那些原本即將消散的線條重新變得明亮,交織成一張細密而溫暖的網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她低聲道,像是終於悟透了什麼,「收刀不是不殺,是……讓殺變得有重量。」
她的目光穿透人群,落在了枯槐樹下的陳鈞身上。
陳鈞不知何時已經過來,正仰頭看著她,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,眼中是盡在掌握的從容。
黎虹櫻屈指一彈,那枚銅錢化作一道流光,落在陳鈞手中。
「你的報酬,我付了。」
她的聲音通過法力傳遍全場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「從今日起,往生堂歸我名下。每月初一,我於此地講道,來者不拒。
無論是求死的,還是求生的。」
話音落下,她體內的氣息驟然變化!
原本森寒凜冽的殺伐之氣漸漸收斂,化作溫潤如水的道韻,如春雨般浸透全場,悄然斬斷眾人心頭的桎梏與糾纏的因果。
內門弟子中,一名被愧疚執念纏心、卡在鍊氣中期期多年的弟子,只覺心口枷鎖轟然崩解,法力暴漲,當場突破至後期;
另一名因怯懦退縮、錯失機緣而心境蒙塵的弟子,忽然卸下重負,放聲痛哭,哭罷眼神清明,功法瓶頸不攻自破;
更有弟子為貪慾投機、為嫉妒生隙、為傲慢自縛,無形的因果絲線皆被刀意斬斷,或根基穩固,或破除心魔,或領悟共生之道,人人各有所得,突破異象此起彼伏。
就連在場的凡人,也受這溫潤刀意滋養,沉疴漸輕,絕望之心生出勇氣,執念化為前行的信念,渾濁的眼神變得明亮起來。
高台之上,黎虹櫻看著這一幕,眸中血絲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。
她抬手一揮,黑刀再次出鞘,卻只是在身前劃出一道淡淡的刀痕。
「你們身上的因果,或為執念,或為怯懦,或為貪慾。」
她的聲音清晰而溫和,「我這一刀,不是替你們斬斷所有因果。
因果本是修行路上的印記。我斬的,是那些讓你們停滯不前、迷失本心的『斷』。」
「殺,是斷;不殺,亦是斷。」
「修行之路,本就是不斷斬斷虛妄、堅守本心的過程。」
黎虹櫻收刀入鞘,動作行雲流水,「我的道,是刀道,也是人道。今日講道,到此為止。」
話音落下,全場數百人齊齊躬身行禮,聲音整齊劃一,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與敬畏:「謝黎長老傳道!」
內門弟子們的眼神中,再無半分忐忑與質疑,只剩下對道的敬畏,以及對這位「殺神」長老的由衷信服。
陳鈞站在枯槐樹下,握著那枚尚有餘溫的靈石,看著高台上紅衣勝火的身影,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。
他沒想到黎虹櫻會直接將往生堂收為己有。
雖然她未曾明說加入大商,但有這位殺神坐鎮,往後五年,即便雲上宗不認大商,其他凡朝也絕不敢踏進一步。
大商的根基,自此才算真正穩固。
而他在黎虹櫻道心種下的那顆種子,也已生根發芽。
從今往後,這位殺神的道,將與大商、與這往生堂、與這些凡人生死,緊密相連。
這盤棋,他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