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問心(1/2)
隆冬臘月的湖水寒冷刺骨,沈辭吟落水了,端方守禮的夫君趕到立刻跳下去,救起的卻不是她,而是他的繼母,白氏。
「你猜我們一起落水,他先救的人會是你還是我?」
沈辭吟和白氏一起站在湖邊,白氏看著平靜的湖面忽的開口。
沈辭吟跟著望向湖面,只見湖面上結了一層薄冰,在陽光下透亮,她打小就怕水,不自覺往後退卻半步:「婆母這話是何意?」
白氏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:「這麼多次你還看不明白嗎?」
沈辭吟攥緊手帕,唇瓣緊抿,想說的話還未出口,白氏便從後面推了她一把,而後也跟著跳了下去。
「救命啊,救命啊~」白氏在水裡掙扎著呼救。
沈辭吟一下慌了神,漂浮的碎冰混著湖水滅頂而來,往她眼睛裡鑽,往她耳蝸里灌,少時溺水的記憶甦醒,嚇得她每一個毛孔都在戰慄,連聲音都發不出一絲。
只能驚慌失措地在水裡浮浮沉沉,撲騰起水花四濺。
眼看她就要沉下去時,岸上一道身影飛奔而來,解下身上的大氅,猛地跳進水裡。
沈辭吟的眸光一下子點亮,是她的夫君葉君棠。
他終於來了。
沈辭吟鬆了口氣,努力朝葉君棠伸出一隻手,方便救她。
葉君棠近在咫尺,下一刻他卻越過她的指尖,游向了他的繼母白氏,將人撈在懷裡。
沈辭吟腦子裡一片空白,忍著胸腔的痛苦,「夫君?」
她看著自己的夫君小心翼翼抱著白氏往岸上游去,經過她時他好像說了句什麼,但她沒聽清,不重要了,反正自打侯爺戰死,白氏在靈堂上哭暈過去,葉君棠在白氏院子裡站了一夜,第二日便要她親自為白氏衣不解帶地侍疾開始,她就要對白氏處處忍讓。
一套頭面,一幅字畫,一方硯台,一顆盆景,哪怕只是一匹布,她的夫君都要先緊著白氏,他的選擇里,再也沒有她。
好像她當了他的妻子,就欠了白氏的一樣。
以往她以為他總要她敬著順著白氏,是出於一片孝心,亦或只是憐憫白氏年紀輕輕守了寡也不容易,她雖然覺得不舒服卻也沒有多想,也不想讓他夾在婆媳之間難過,一直忍了下來。
到此時此刻,生死攸關,命懸一線,她自己的夫君卻仍舊棄她不顧,第一時間先救白氏。
她才終於醒悟,再多的理由,再多的藉口,都是她自己替他找好了自欺欺人的,其實是她一直不敢承認,在他心裡她本就沒有那麼重要罷了。
如今認清了現實,她的視線模糊了。
眼前葉君棠的背影也跟著模糊了,但她腦海里他穿著喜服揭開她紅蓋頭的樣子卻清晰起來。
彼時她是那般的期待與他攜手共度一生,是那般的暗自歡喜得遇良人,可四年的時間過去,終究變成了這樣。
她的心終於死了。
她閉上了雙眼,沉入了水裡,不再呼吸。
只感受到有兩雙手托著她的腰,將她帶出了水面,她劫後餘生地睜開了眼睛,嗆出許多水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她無力地掀起眼瞼,冰冷的湖水刺得一雙眼睛生疼。
看到身邊不知哪裡跳出來的兩個熟悉水性的婆子,一左一右將她穩住,她乏力地靠在其中一個婆子肩頭,然後被她們一起帶上了岸。
她的視線落在葉君棠身上,沒有歇斯底里,也沒有情緒失控,只是疲憊不堪地睜著雙眼。
「白氏體弱,又是長輩,你讓著她些。」說罷,他將那件她親手為他縫製的大氅,溫柔地披到了白氏肩上,還為她攏了攏,一絲不苟地系好帶子。
又是這樣,沈辭吟移開了視線,別開臉去。
已經穿戴整齊了,白氏才不好意思地說道:「給了我,那沈氏怎麼辦呢?還是給她吧,我沒關係的。」
沈辭吟沒有看他們,只聽見葉君棠清清冷冷的聲音隨風鑽進她耳朵里:「她身體素來康健,一年也生病不了幾回,沒事的,她是晚輩,敬著長輩是應該的。」
沈辭吟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,北風打在她身上,只覺得好冷,透心的冷。
「外頭風大,先送她們回去。」葉君棠如是吩咐。
兩個婆子點頭應是,一人留下來扶沈辭吟,一人去了白氏身邊。
「走吧。」沈辭吟的聲音有些嘶啞。
說罷,被人扶著轉身離開,與在水裡不同,上了岸她儘量自己站穩,不給別人添麻煩,可她的雙腿已經被凍的麻木,沒太大的知覺了。
走出兩步差點摔了,還是抓住身邊婆子的手臂才穩住自己的身子。
只聽得身後傳來一聲:「夫人!」
沈辭吟停下腳步,艱難地回過頭,就看見白氏已經軟倒在了葉君棠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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