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8章 江塵（1/2）

車廂內，藥氣與一股若有若無的冷香交織。

江塵被安置在柔軟的錦墊上，面色依舊蒼白，一位鬚髮皆白，穿著深色太醫官服的老者——薛太醫，正凝神為他診脈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
九劫神龜焦躁地趴在車廂角落，綠豆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薛太醫的表情，它雖不通此界醫術，但靈覺敏銳，能清晰感受到江塵體內愈發衰落的生機，

這方天地對超凡力量的壓制太過恐怖，連它這等神龜都淪為凡獸，江塵傷勢之重，又無法以靈力自行療愈，情況實在不容樂觀。

半晌，薛太醫鬆開手，沉重地嘆了口氣。他取過紙筆，快速寫下一行字，交給守在車外的親兵，低聲道：

「速將此箋呈報陳將軍，請將軍定奪。」

親兵不敢怠慢，快步離去。

不多時，陳將軍魁梧的身影出現在車駕外，他並未上車，只是隔著簾幕，沉聲問道：

「薛太醫，那人情況如何？」

薛太醫掀開車簾一角，面色凝重：

「陳將軍，此人...情況極其糟糕，非是尋常傷勢，而是...一身精元血氣耗盡，近乎油盡燈枯之兆。尋常藥物對他已是無用，

若非他體質似乎異於常人，早已殞命，如今，唯有至陽至補、蘊含磅礴生機的天地靈藥，或可吊住他一絲性命，再圖後計。」

陳將軍眉頭緊鎖：

「需要何藥？」

薛太醫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：

「依老朽看，非『血靈參』不可。」

「血靈參？」

陳將軍臉色微變，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隊伍中央那架最為華貴的鸞駕，

「薛太醫，你當知道，血靈參...公主殿下也僅剩最後一株了，那是陛下欽賜，用以壓制殿下體內寒毒的保命之物！」

薛太醫面露難色，拱手道：

「老朽豈敢不知？只是...此人傷勢奇特，非此物不可為續，若不用藥，恐怕...撐不過今夜，用與不用，全憑將軍與殿下決斷。」

陳將軍沉默了。他身為護衛統領，首要職責是保證公主安全抵達離炎皇朝，完成聯姻使命。

為一個來歷不明的路人，動用公主的保命靈藥，於公於私，都絕非明智之舉，他甚至可以想像，朝中那些敵對勢力若得知此事，會如何攻訐公主因私廢公，罔顧鳳體。

但...公主的性子...

他深吸一口氣，對薛太醫道：

「你好生看顧，我去稟報殿下。」

陳將軍大步走到鸞駕前，單膝跪地，將薛太醫的診斷和所需藥物清晰稟明，他沒有添加任何個人意見，只是陳述事實。

車廂內一片寂靜，只有蒼山雪偶爾壓抑的輕咳聲。

片刻後，那道溫婉清幽的聲音響起，帶著一絲疲憊，卻依舊平和：

「既然薛太醫說非血靈參不可，那便...取來給他用吧。」

話音剛落，侍立在公主身旁的一名侍女已然急聲道：

「公主，不可啊！那血靈參乃是陛下千辛萬苦為您尋來，壓制寒毒的！只剩下最後一株了！若是給了他，您的寒毒發作起來...那該如何是好？他不過是個陌生人，怎能與您的萬金之軀相比？」

蒼山雪的聲音帶著一絲溫和的堅定，輕嘆道：

「青萍，莫要說了，我這病自小便有，非是一兩株血靈參便能根治的，不過是多拖延些時日罷了，

而此人危在旦夕，若能以一株身外之物，換他一條性命，便是值得，救人一命，勝造七級浮屠，這...也是一樁善事。」

她頓了頓，對車外的陳將軍道：

「陳將軍，去吧，取血靈參，交給薛太醫。」

「公主...」

陳將軍還想再勸。

「這是命令。」

蒼山雪的聲音輕柔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。

陳將軍深吸一口氣，重重抱拳：

「末將...遵命！」

當那只用玉盒盛裝，通體赤紅如血，散發著濃郁生機藥香的血靈參被送到薛太醫手中時，整個車隊似乎都安靜了一瞬。

所有知情的兵士、宮人，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和複雜的神色，有人感佩公主的仁慈，也有人暗自搖頭，覺得公主過於善良，在這危機四伏的旅途中，此舉殊為不智。

九劫神龜感知何其敏銳，它雖不知「血靈參」具體為何物，但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能量做不了假。

在這片連它都無法調動靈力的「絕靈之地」，這株靈藥堪稱無價之寶！

它內心震動，看向鸞駕方向的目光充滿感激：

「這女娃娃...心腸也太好了！簡直是菩薩轉世！江小子啊江小子，你這次可是欠下了天大的恩情，醒過來可得好好報答人家！」

同時，它也發覺那位公主殿下，其體內盤踞著一股極陰極寒的頑疾，在不斷蠶食著她體內生機，這血靈參對她而言，確實是續命良藥。

可她，卻毫不猶豫地讓了出來。

在薛太醫的幫助下，江塵服下了血靈參湯，意識短暫恢復了一絲微弱清明，雖然還無法睜眼，但已經可以聽到周圍士兵的談話，

這支隊伍，是來自一個名叫蒼瀾國的使團，公主名為蒼山雪，為了挽救面臨滅國之難的蒼瀾國，被迫前往強大的鄰國離炎皇朝進行政治聯姻，以換取對方的支持和庇護。

這是一場註定犧牲個人幸福的旅程，關乎一國存亡。

就在血靈參的藥力開始在江塵體內化開，勉強吊住他一絲生機時，一名斥候快馬加鞭趕來，帶來了一個讓陳將軍臉色驟變的信息。

「將軍！急報！黑煞國的一隻暗殺隊伍已繞過邊境防線，正朝我方疾馳而來！帶隊的是...是『血手』屠萬里！」

「屠萬里！？」

陳將軍身邊一名副將失聲驚呼，臉上瞬間血色盡失。

陳將軍的臉色也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，血手屠萬里，黑煞國凶名赫赫的強者，其實力遠在他陳將軍之上。

對方派出此等人物，顯然是要不惜一切代價，將公主截殺於途中，徹底破壞蒼瀾國與離炎皇朝的聯姻！

「傳令！全軍加速前進！務必在日落前穿過黑風峽！」

陳將軍厲聲下令，聲音中帶著一絲焦灼，

車隊氣氛瞬間從之前的凝重變得無比壓抑，

一名年輕副將忍不住低聲抱怨：

「若不是為了救那個來歷不明的傢伙，耽誤了這大半日行程，我們或許早已過了黑風峽，哪會像現在這樣被動...」

「住口！」

陳將軍猛地回頭，目光銳利如刀，

「休得胡言！救助傷患，乃殿下仁德，豈是你能妄加議論的？再敢擾亂軍心，軍法處置！」

那副將悻悻住口，但臉上猶有不忿之色，這話雖被壓下，卻代表了隊伍中不少人的想法，

畢竟，在生死存亡面前，對一個「累贅」的善意，顯得格外奢侈。

鸞駕之內，蒼山雪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和那未曾明言的埋怨，她手中素帕微微握緊，輕輕咳嗽了幾聲，對身旁面露憂色的侍女青萍黯然道：

「青萍，他們...說得或許沒錯，若因我一時之善，累得大家陷入險境，只是...」

她頓了頓，望向愈發荒涼的窗外，聲音輕得仿佛要隨風散去：

「只是...若因行善而遭劫，亦是天命，非善之過，我...不後悔。」

另一邊，在血靈參藥力滋養下，江塵的意識逐漸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，已經能大概聽到外面的聲音，

陳將軍的命令不時傳來，充滿警惕：

「前面就是黑風峽！兩側山高林密，地勢險要，乃是伏擊的絕佳之地！所有人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！弓弩上弦，刀劍出鞘！斥候前出三里，一有異動，立刻示警！」

也在這時，

「將軍，斥候來報，後方發現不明身份的人馬痕跡，速度極快...」

有副將匆匆來報，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。

「知道了！傳令下去，加速通過黑風峽！只要過了這裡，前面就是赤炎皇朝的邊境哨卡，他們不敢亂來！」

陳將軍的聲音斬釘截鐵，但深處那一絲不確定，如何能瞞得過江塵這等歷經無數生死、感知敏銳的存在？

他還聽到了更細微的，來自鸞駕方向的對話，是那個溫婉清幽的聲音，此刻帶著些許疲憊和擔憂：

「陳將軍，那位公子的傷勢...薛太醫怎麼說？」

「回公主，薛太醫說，血靈參藥效非凡，已吊住其性命，但此人血氣雙虧之嚴重，實屬罕見，非一日之功可以痊癒，仍需靜養，只是眼下...」

陳將軍的聲音頓了頓，顯然不想讓公主過多擔憂。

「無事便好。」

公主蒼山雪輕輕鬆了口氣，隨即又是一陣壓抑的輕咳，

「是我連累了大家，若不是我執意救人，大家也不會落入險地...」

「公主萬不可如此說！是末將護衛不力！」

陳將軍急忙請罪。

「不怪你...」

蒼山雪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淡然，

「或許，這便是我的命數吧。」

江塵的意識碎片艱難地組合著這些信息。

「蒼瀾國...赤炎皇朝...聯姻...黑煞國追殺...血靈參...公主...」

這些信息在他腦海中閃過，拼湊出他此刻所處的危局，也讓他明白了那位素未謀面公主的善良與犧牲。

「血靈參...她竟將保命之物給了我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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