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6章 鎮妖魔(1/2)
院子裡突然安靜了,靜得能聽見晨露從屋檐滴落的聲響。
只有趴在地上的大黃狗發出低低的嗚咽聲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悲鳴。
它鍥而不捨地拉扯著君無邪的褲腳,濕漉漉的鼻頭蹭著他的小腿,黑眼睛裡全是焦急與懇求,試圖讓這個陌生人明白自己的意思。
君無邪蹲下來,手掌輕輕拍著大黃狗的腦袋,指尖感受到它微微發抖的頭骨,示意它安靜。
大黃狗吐了吐舌頭,真的就安靜了下來,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兩下,不再像之前那般焦急。
「村長,還不肯出來嗎?」
君無邪抬眼看向那扇半掩的房門,聲音不高不低。
裡面的人已經磨蹭了半晌了。
他能感知到,門後有一道氣息在徘徊、在猶豫——顯然,對方已經察覺到了危機。
「來了來了,年紀大了,腿腳有些不方便。」
一個略帶蒼老的聲音從屋中傳出,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和慵懶。
「夢中突然被驚醒,人還是恍惚的,還請諸位不要見諒。」
話音落下,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從昏暗的堂屋裡傳出來,像是有人拖著一條不靈便的腿。
一個身形有些許佝僂的老人,一瘸一拐地從裡面走出。
他的面色有些蒼白,像是一夜沒睡的蠟黃底子上刷了一層灰。
臉上爬滿了深深的皺紋,頭髮倒是濃密漆黑,黑得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顏色。
那略顯渾濁的眼睛,看向君無邪和聶小旗的時候,帶著一些歉意,甚至微微欠了欠身。
聶小旗眸光犀利,像兩把刀子一樣釘在從屋中走出的老村長身上。
這個老人,真是妖魔所化嗎?
他不管怎麼看,都不像——佝僂的脊背、蹣跚的步伐、蒼老模樣,一切都那麼自然。
其身上的氣息也完全屬於人類的氣息,溫熱、遲緩、帶著老年人的陳腐味,在其身上感受不到半點不屬於凡人的波動。
不管是妖魔還是覺醒者,除非修煉了高深的斂息法,或者修為比自己高出許多。
否則,自己不可能完全感覺不到半點妖氣或靈力的波動。
可是,根據昨晚得到的信息,村長的確有著很大的嫌疑。
「兩位鎮魔司的大人,村中的情況,前些日子不是來查過許多次了麼?」
村長走上前來,雙手抄在袖子裡,滿臉的憂色,沉沉地嘆了口氣,那口氣長得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。
「唉,我們小河村向來安分守己,卻遇上這般劫難,可憐了那些村民,他們死得真的好慘啊!」
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,渾濁的眼睛裡甚至泛起了一層水光。
「鎮魔司的大人,你們一定要抓住那些妖魔,為我們小河村枉死的村民報仇啊!
如今村中人心惶惶,連地都沒人種了,真是造孽啊……」
聶小旗聽著村長這番情真意切的言論,側頭看向君無邪,眼神裡帶著一絲猶疑。
他自己真的無法判斷,對方是人類還是妖魔——這個老人的表演,實在太逼真了。
「小旗,你帶著大黃狗,還有村長夫人到院子外面去。」
君無邪沒有接村長的話,而是平靜地對聶小旗說道。
「我有話單獨與村長說。」
「鎮魔衛有話儘管說便是,老夫的老伴就不用出去了。」
村長立刻接話,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,指了指自己的腿。
「你們也看到了,老夫腿腳不方便,老寒腿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犯了,尤其是早上,不定時的疼痛,老伴得在身旁照顧著我才行。」
「沒錯!憑什麼要我出去!」
老婦人一聽這話,頓時跳了起來,雙手叉腰,嗓門拔得老高。
「這裡是我家,我哪兒也不去,就要留在老頭子身邊照看著他,你們有什麼話,不能直說嗎?」
君無邪並沒有理會老婦人那張牙舞爪的架勢,只是給聶小旗使了個眼色。
聶小旗會意,點了點頭。
這時,君無邪拍了拍大黃狗的腦袋,低聲說了一句:「去,跟著他出去。」
大黃狗吐著舌頭哈了幾口氣,黑亮的眼睛認真地看了他一眼,像是一個孩子在確認大人的囑託,然後便搖著尾巴走到了聶小旗跟前,乖乖地蹲下了。
「這傢伙居然能聽懂你的話,還挺有靈性。」
聶小旗有些驚訝,田園犬聰明是沒錯,可這畢竟是村長家養的狗。
元初對於它來說只是個陌生人,居然能使喚得動它,真是稀奇了。
下一刻,聶小旗不再猶豫,直接上前伸手拽住老婦人的胳膊就往外拉。
「啊!你幹什麼!我不出去,放開我!」
老婦人掙扎著,另一隻手死死扒住院子裡的桌子,指甲在木頭上刮出白色的痕跡。
見掙脫不了,她索性扯開嗓門大喊起來,聲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「來人啊!快來看啊!鎮魔司的官差打人喇!
我們平民百姓命苦啊,妖魔不把我們當人,鎮魔司的官差也欺凌我們,還有沒有天理了!」
老婦人一邊喊一邊就往地上滾,整個身子像一條脫了水的魚,在地上上彈來彈去,一邊彈一邊哭喊撒潑,灰土揚了她一身。
那嗓門大得驚人,連村子中央集結的鎮魔衛與官兵都聽到了,紛紛露出異色,齊齊看向村長家的方向。
「你們鎮魔司這樣做不合適吧?」
村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,聲音也沉了下去。
「不管怎麼說,老夫也是一村之長。
你們跑到老夫家裡,還這麼對待老夫的老伴!
你們若繼續如此,老夫定要去縣裡告你們!」
聶小旗手上動作一滯,有些難辦。
他沒想到這個老婦人如此潑辣,撒潑打滾、哭天喊地,一套一套的。
怎麼說也是村長夫人,竟然這般不顧體面。
「拖出去,他們要告,就讓他們告。」
君無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冷冷的,像冬天的風。
「非常時期,做事怎能畏首畏尾。」
他感覺腦仁疼,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看聶小旗這模樣,只怕是以往吃過虧、被告過,所以有點犯難。
聶小旗深吸一口氣,把心裡的那點顧忌壓了下去,不再猶豫,直接拖起老婦人就走。
老婦人哭喊、掙扎、撒潑,全都徒勞無功,聶小旗的手掌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手腕。
她根本掙脫不了。
眼看老婦人就要被拖出院子,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。
坐在君無邪對面的村長,突然站了起來,膝蓋撞得凳子哐當一聲倒地。
「村長,配合調查,請不要阻礙公務。」
君無邪側身一步,穩穩地攔在了他面前,身體像一堵牆。
老村長看著他,他也看著老村長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,像兩把無形的刀在交鋒。
這時,聶小旗拖著老婦人,帶著大黃狗,已經走出了院子。
他們就站在院門口,從外面看著裡面的動靜,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「還要裝到什麼時候?」
君無邪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問一句家常,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村長的耳中,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。
村長露出疑惑之色,眉頭皺成了川字,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「什麼意思?老夫聽不明白。你們不是要問話嗎?有什麼事情儘快問吧。昨晚妖蟲鬧了整宿,老夫一夜未合眼,年紀大了,經不起折騰。」
「你覺得事到如今,你死不承認有意義嗎?」
君無邪微微前傾了身子,目光如炬,直直地盯著村長的眼睛。
「你身上妖魔的味道,濃郁到我想吐的程度。套著人皮,真就以為沒有人能認出你了?你不承認,我直接動手,你也不得不暴露,何必?」
村長聞言,眼角狠狠地跳動了幾下,像是被針扎了一樣。
他那原本渾濁的老眼,在此時突然凶光畢露,像是兩盞熄滅已久的燈驟然點燃了鬼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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