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2章 每個人都是變數(2/2)
何況大敵之中,除了有缺的終極,還有無缺的終極。
……
雪又密了一些,將他們肩上的白重新覆上一層。
遠處鎮子的輪廓在風雪中漸漸模糊,像一幅被水洇濕的墨畫,所有的線條都軟了,化了,融入了那片茫茫的白。
翌日清晨。
天光從鉛灰色的雲層後透出來,將整座古鎮照成一片冷白。
雪停了,但風還是很冷,刮過屋檐時發出低沉的嗚咽聲。
君無邪親自將那群武夫送出了城。
沒有他的幫助,這群武夫根本走不出去。
一旦進入古墳鎮,他們看到的全是假象,包括出城的道路。
想要出城,就會遇上鬼打牆,走來走去,最終都會回到原地。
「記住,出了城門,迅速離去,不要遲疑,不要停留。
雖然你們離開了古墳鎮,但並不代表就安全了。
古墳鎮周邊都是危險區域。
倘若遇到有人詢問古墳鎮內的情況,你們儘管如實告知,不必隱瞞,以免引來殺身之禍。」
「仙師,我們記住了,救命之恩不言謝,我等銘記於心,沒齒難忘!
他日,但凡仙師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,儘管吩咐。」
那些武夫抱拳行禮,而後快步遠去。
他們的步伐又快又急,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急促的咯吱聲,很快就拐過官道的彎角,消失在灰濛濛的晨霧裡。
昨日那幾個言語輕浮,言行之間帶著挑逗的女子,自昨夜的事件後,也變得正經了起來,沒有了輕浮的舉止。
此時,她們低著頭緊緊跟著隊伍,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。
「走吧,回寺廟。」
君無邪、墨清漓、李總旗,快步回到石廟內。
寺廟深處的大殿前,長長的石階下,院子裡,那口青石壓住的古井。
即便是在白日,都讓人有種陰森森的感覺。
那口井在一片灰白的雪地里,黑沉沉的,像一隻睜著的眼睛,靜靜地盯著上方。
井口四周的雪面上有些細碎的腳印,不知是什麼東西留下的,腳印很淺,邊緣模糊,像是被什麼從下面拖拽著蹭出來的一樣。
他們來到井口,將壓住井口的青石挪開。
青石很沉,表面刻滿了歲月的風化痕跡,被推開時發出粗糲的摩擦聲,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了好幾下。
裡面是幽深的井口,一眼往下看不到底。
越是往下看,越是黑暗幽深,甚至能看到陰煞之氣凝聚,在井深處形成漩渦。
那些陰煞之氣像濃稠的灰墨,緩緩轉動著,時不時從中湧出一縷,沿著井壁攀上來,像試探的觸角。
君無邪摒指疾揮,在地面刻寫鎮煞符。
一道道鎮煞符烙印在古井邊緣四周,流淌混沌金光,形成符陣,將井口的陰煞之氣逼退了一尺有餘。
而後,他又在虛空中刻畫一道鎮煞符,將之打入井中。
鎮煞符燃燒熾盛的正陽火焰,沖向古井深處,一路破開陰煞氣。
火光在幽深的井壁間跳躍著,照亮了井壁上濕滑的苔蘚。
「走!」
君無邪拉著墨清漓縱身跳了下去,李總旗緊隨其後。
耳邊風聲呼呼作響,井壁快速地從兩側滑過。
有陣煞符開路,陰煞之氣紛紛潰散。
下落到一定深度,井壁之上開始出現血色的符文。
這些符文,歪歪曲曲,交織成詭異的形狀,散發出邪惡的氣息。
符文像是用鮮血寫上去的,筆畫粗糲而扭曲,紅得發暗,在火光一照之下仿佛還在微微搏動,如同血管里流淌的粘稠液體。
突然,詭異符文扭曲著,仿佛活了過來,演化出猙獰恐怖的詭影,發出兇狠的嘶吼,自四面八方,撲向他們。
那些詭影有的長著數條扭曲的手臂,有的面部五官錯位,有的身體拉得又長又細,在狹窄的井道中湧來。
君無邪的身體四周浮現出大量的鎮煞符,混沌金光熾盛,火光滔天,瞬間將那些詭影籠罩。
金色的火焰像潮水般漫過每一寸井壁,將那些撲來的詭影逐一吞沒。
詭影發出悽厲慘叫,在正陽之火中頃刻間化為青煙。
那些叫聲尖銳而短促,在幽深的井道里來回撞擊,被拉出長長短短的尾音,許久才徹底消散。
火焰焚燒過井壁,令那些血色符文剎那暗淡,迅速消失不見,井壁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。
不知道下落了多深的距離,他們終於落到了井底。
井底十分寬敞,空間比井口大了數倍不止。
抬頭望去,頭頂的井口已經成了一個巴掌大的亮點。
井底有些潮濕,但沒有水,只有些許淤泥,踩上去軟軟的,帶著一股陳年的腐氣。
淤泥里嵌著幾片碎裂的瓦片和一小截白骨,不知是動物還是人的。
四面的井壁上,濕漉漉的,但很快在正陽之火下變得乾燥。
原本上面的血色符文,此時也消失不見,只剩下大片大片暗色的壁面。
「這裡真有大墓入口嗎?」
李總旗仔細打量四周,沒有看到任何入口,全都是整面整面的井壁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石縫間掃過,一寸一寸地,卻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現。
這時候,君無邪摒指於井壁上疾揮,刻畫術法符文。
一個灰黑色的門戶漸漸顯現了出來。
灰黑色的門戶,由煞氣凝聚而成,就在井壁上。
那門戶沒有具體的形狀,邊緣模糊而流動,像一團凝固的煙霧,表面不時泛起細小的波紋。
「鎮!」
君無邪頃刻間刻寫數十道鎮煞符,牢牢鎮在灰黑色的門戶四周。
「封!」
他接著便以封魔符,將其入口封印。
那封魔符落在門戶正中,像一塊混沌金烙鐵燙在黑色的皮革上,發出滋滋的聲響,一縷青煙從接觸面升騰起來。
整口古井內,混沌金光熾盛,透出井口,直衝高天,宛若一道刺目的光柱升騰而起。
金光穿過井口的雪幕,照在上方的灰白天空上,像一柄豎直的劍插入了雲層。
「元初,這就是大墓入口嗎?」
李總旗有些驚疑不定,「我們不進去看看?」
他心中不解,如果這是大墓入口,為何不進去一探究竟,直接將其封印了?
「稍安勿躁,目前還有許多情況不明了,若是直接進去,可能並不能抵達我們要去的地方。
暫時封住它,先去東南北區看看再說。
那三個大區域,還有陣眼。
這個入口只怕沒有那麼簡單,並非找著便可直接進去。
若四陣眼相連,那麼臨近陣眼的入口之間,只怕也有關聯。」
君無邪說完,自井中一躍而上,身體如同炮彈般沖了出來。
墨清漓緊隨其後,身影在金光中一閃,便已穩穩落在井沿邊。
李總旗一下沒有衝上來,中途腳踩了好幾次井壁,才成功登上地面。
他的靴底在井壁上蹬出幾個淺淺的凹痕,借力之後猛地躍起,終於翻出井口,落回雪地上時還踉蹌了一下。
這口古井太深了。
即便以他三境初期的修為,不借力的情況下,都無法出來。
他們迅速離開寺廟,向著鎮東而去。
鎮東,有一地,四周比較空曠,建有一座城隍廟。
城隍廟大半年沒有香火了,早已荒蕪。
院牆上的青瓦缺了好幾塊,露出下面的木樑,被風雨侵蝕成了深褐色。
院子裡面叢生的雜草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,中央一尊青銅鼎,長滿了銅鏽。
那鼎身上原本刻著的銘文已經被銅綠覆蓋了大半,只剩下幾個隱約的筆畫,在灰白的日光下顯得古舊而神秘。
這裡便是鎮東陰氣最盛的地方。
君無邪加持術法於雙眼,在那青銅鼎下,看到隱藏的詭異符文。
那些符文藏在鼎底與地面的接觸面上,像一圈圈盤繞的細蛇,彼此咬合著尾尖,散發著極淡的紅光。
他上前,一腳便將青銅鼎踢得在地面滑出去十幾米遠。
鼎底與雪地摩擦發出沉悶的嘎嘎聲,在雪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,最終撞在院牆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下一刻,他刻寫符籙。
那符籙混沌金光一閃,破空而去,轟擊在原青銅鼎的位置。
轟隆一聲巨響,泥土飛濺。
大量的血色符文顯現,在符籙下迅速崩斷。
那些符文斷裂時發出細碎的爆裂聲,像枯枝被一把一把地折斷。
那裡的整個地面迅速下沉,露出一個幽深的地洞。
地洞不大,一人多高,寬度能容下三四個人並行,洞壁上刻滿了血色的詭異符文,散發出的氣息極其邪惡,只一眼,便令李總旗感到通體冰涼。
這裡的地洞內有石階,傾斜向下,盡頭一片漆黑。
那黑暗極深極沉,像濃稠的墨汁填滿了整個地洞,連一絲光都無法穿透。
石階的起始位置,距離地面有三丈高。
那些石階表面覆著一層暗色的苔蘚,濕漉漉的,邊緣已經被歲月磨得圓滑。
他們進入地洞,踏上石階。
靴底踩在青苔上,發出輕微的滑響。
城隍廟中,吹起了一陣陰冷的風。
有些破損的城隍廟的門窗,在風中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。
那風帶著一股潮氣從廟裡深處湧來,裹著破碎的蜘蛛網和積年的灰塵,在三人身周轉了一圈。
那城隍像的眼裡閃過一抹紅光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仿佛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容。
那笑容只持續了一瞬,快得像錯覺,可當李總旗回頭看時,卻發現城隍像面部的陰影比剛才更深了幾分,眉眼間的線條也變得比之前更加僵硬而扭曲。
與此同時,古墳鎮外山林中,有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鎮內。
那些眼睛的主人藏在密林幽暗處,目光十分森冷,像冬夜裡的兩點磷火,幽幽地亮著,不見絲毫溫度。
鎮子的四周,不知何時起了霧,灰濛濛的一片。
霧氣越來越濃烈,越來越厚實,將整個古墳鎮四周都圍了起來。
從外面看,古鎮被茫茫霧氣遮掩,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。
那霧貼著地面涌動著,像一層灰色的水,緩慢而堅定地漫過田野、樹叢和官道,一寸一寸地吞沒沿途的所有輪廓。
樹林裡沒有鳥叫,草叢裡沒有蟲鳴,連風穿過枝椏時都變得格外安靜,像是生怕驚動了什麼。
城隍廟地洞入口處,那片被踢飛的青銅鼎側倒在牆根下,鼎口朝外,裡面積了薄薄一層雪。
雪面上忽然凹下去一小塊,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按了一下,隨即又恢復了平整。
霧氣又濃了一分,將地洞入口的邊緣緩緩模糊,吞入了一片茫茫的灰白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