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7章 全系根骨(2/2)
有些篝火堆上正架著烤肉,整隻的雞鴨與豬排被鐵簽穿過,在火焰上方緩緩轉動。
肉皮被烤得金黃焦脆,滋滋地冒著油光,油漬滴落到篝火上,發出噼啪的爆響,濺起細小的火星。
濃郁的肉香在晚風中四散開來,帶著孜然和辣椒的辛香的,飄出很遠很遠,勾得人腹中饞蟲蠢蠢欲動。
有的篝火上架著大鐵鍋,鍋里的湯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著,村中的婦人挽起袖子,正圍著鐵鍋忙碌,手中的鍋鏟翻飛,翻炒著裡面的各色菜餚。
還有些村中的青年坐在一旁的木案邊,手裡拿著菜刀,利落地切著黃瓜與白肉,拌上醬料,做了幾大盆涼菜。
整個畫面看起來熱鬧而和諧,火光映著一張張樸實的面孔,滿是人間煙火的氣息,溫暖得讓人心頭寧靜。
君無邪慢慢走向那片篝火區域,瞳孔中倒映著跳動的火焰和忙碌的人影,橘紅的光在他的眼底明明滅滅。
他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溫馨,仿佛所有的殺伐與奔波,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。
世間的修行者,一生都在追逐更強的實力,渴望觸及更高深的大道,為此耗盡心血。
可在追求大道的漫漫長路上,他們也失去了太多太多人生的樂趣,錯過了無數平凡卻珍貴的瞬間。
修行者的生涯,絕大部分時光是孤獨的,需要長年累月地忍受寂寞,枯坐洞府,日復一日。
久而久之,許多修行者便漸漸遺忘了最初的自己,忘記了自己為何踏上這條路。
他們美其名曰,一心向道,斬斷紅塵俗念,以此標榜自己的超脫。
可在君無邪看來,這是極其可笑的說辭,不過是一層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罷了。
說到底,不過是懦夫的逃避而已,不敢去直面內心深處真正的渴望與恐懼。
因為不敢面對,所以才不得不強行改變自己的心性,直到最後,活生生將自己變成了只會修煉的機器。
到頭來,修煉到最終極的境地,所求的究竟是什麼?
或許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,也從未認真問過自己。
有人為了萬劫不滅,渴望與天地同壽,與日月共存。
有人為了讓天下仰望,想要站在眾生之巔,受萬靈朝拜。
有人為了獲取無上強大的力量,以此掌控權柄,主宰世間萬物的命運。
可真到了那一步,他們卻發現,自己只能活在一個只有那套冰冷規則的死板世界裡,四周空蕩蕩的。
內心之中,是否真的滿足與快樂,是否還有溫熱的情感跳動,只有他們自己心底最清楚。
因此,這當中有一部分強者,心裡漸漸生了病,且一發不可收拾,在極端偏執的路上越走越遠。
當他們終於完成自己的目標,站在那座至高無上的位置上時,或許才會恍然發覺,除了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,只怕是什麼都感受不到了。
失去人生的意義,才是最可怕的深淵。
內心永遠得不到慰藉與滿足,永遠都是空虛的,像一口枯井,投下石子也聽不到迴響。
「人生在世,情感交互,人間煙火,紅塵之念,當是必不可少的精神糧食。
未來,諸天平定,世間的這般景象,便是最平凡卻也是最美的風景。」
他在心中默默自語,目光越過篝火,看向那些圍坐說笑的村民。
未來,若敵人都沒了,若萬古諸天都歸於一統,那要怎樣生活呢。
大概就是這般模樣吧,陪伴在家人身旁,與故人把酒言歡,對著明月笑談往事,當是人生極樂。
若將所有的時間與精力都投入到永無休止的大道追尋之中,那與枯坐在時間長河邊的冰冷的屍體,又有什麼區別。
當然,這一切的前提是,做到絕對無敵,擁有可以鎮壓萬古諸天的實力。
因為只有在那樣的前提之下,才能守得住那份美好,護得住那些平凡的笑臉。
「元初,你出關了?」
李總旗等人轉頭間,看見他從夜色的陰影下緩步走來,火光照亮他的輪廓,便紛紛迎了上去。
「二境了,你這身正陽之火真是旺盛至極……」
李總旗上下打量他,試著去感知他體內的力量,心頭湧起一陣震驚。
若非親眼遇到元初,打死他都不會相信,一個初入二境的覺醒者,體內竟蘊藏著如此可怕的正陽之力。
若以往有人在面前這般說,他定會覺得那個人是個瘋子,患了癔症,滿口胡言。
「元初小旗修煉完了?
快來坐,飯菜很快就好。」
幾個正在擺碗筷的婦女與青年笑著沖他打招呼,臉上洋溢出發自內心的笑容,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。
儘管以往妖邪的陰影依然在心間未曾徹底散去,夜裡偶爾還會做噩夢。
但有鎮魔司與駐軍在,元初小旗又突破到了二境,他們心中便安定了不少,飯菜也吃得香了。
元初小旗的本事,大伙兒有目共睹。
他真的好強,強得讓人心安。
如今突破了二境的他,比沒有突破之前強了不知多少倍,只是看著他,便令人感到心安。
就算妖邪再來,大伙兒相信,他也定能對付得了。
「今晚的菜真豐富,讓你們破費了。」
君無邪看著一張張大桌子上,滿滿當當地擺著各色菜餚,葷素搭配,熱氣騰騰,香氣撲鼻。
這麼多豐盛的吃食,定要花不少銀錢,即便是按成本價來算,那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
「元初小旗,你這麼說可就見外了。
軍民一家親,你們捨命保護我們,我們只是做點飯菜招待你們罷了。
再說,我們小河村雖比較偏遠,收入不如縣裡的人家,但這點飯菜卻算不得什麼。」
幾個村中的老人笑著擺手,臉上的皺紋在火光里顯得格外慈祥。
對於他們而言,這些飯菜的確不算什麼負擔。
龍騰王朝,百姓生活富足,豐衣足食,從不曾為溫飽發過愁。
他們能吃飽,能穿暖,頓頓有肉下飯,還有閒錢去追求精神上的享樂,看看小說,聽聽評書。
儘管留在小河村的大多是老弱婦孺,大部分青壯年都去了鎮上或城裡掙錢。
可一家每月平均也有三兩銀子左右的收入,這筆錢在鄉間已經很是寬裕。
三兩銀子,足以讓一家人天天有肉吃,還能支撐好幾個月的日常開銷綽綽有餘。
一年下來,一半以上的銀錢都能積蓄下來,除了那種懶漢家庭,或是失去勞動力的孤寡老人,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有存款。
即便是孤寡老人,朝廷每年也有五兩銀子的補貼,完全夠一年四季的日常用度,保證每日能吃得上肉的基本生活。
再說,孤寡老人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產出,只要手腳還能動,多少能掙點零碎銀錢。
比如村子或周邊那些大規模養殖場、種植園,忙時需要僱人幫忙,他們便可去做些輕省的活兒,掙些銀錢。
還有周邊村子或自家村子修建房屋、翻新院牆之類的,也能去做工,搬搬抬抬,賺點錢。
年輕的勞力,大部分人都去了鎮上或者城裡,從事服務行業、娛樂行業,跑運輸、做手工,還有的進了簡易符文用品的作坊。
有些本事好一些的,還能進入王朝的軍工行業,鑄造兵器鎧甲,或者苦讀幾年,考上編制,做個差役,吃上皇糧。
這般富足安穩的日子,便是這方天地最尋常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