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7章 孺子可教(2/2)
「我不要他的命,告訴暗獵組織,只要他的雙腿。
讓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,永遠只能躺在床上。
他的命,得留給我親自取。
就這樣讓他死了,太便宜他了。
我要折磨他,讓他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」
「公子,此事……是否需要知會老爺……」
「不必!」
江遠的聲音驟然拔高,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。
「暗獵出手,誰也查不到僱主頭上,不會惹出麻煩。
你儘管去辦就是了。」
「是。」
福伯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有再勸,躬身退了幾步,轉身快步消失在院門外。
他走過長長的甬道,推開側門,拐上了大街。
人聲在巷口嗡嗡響著,和煦的日光灑在石板路上,沒人注意到一個中年僕從匆匆穿過了半座城。
……
清河縣,南城區。
這裡與城中喧鬧的街市截然不同,安靜得像被單獨隔出來的一處角落。
一條彎曲的碎石路沿著山腳延伸,兩旁栽著粗壯的老榆樹,樹冠交疊在一起,把頭頂的天空篩成細碎的光斑。
南邊有一座小山,山壁陡峭如削,石色發青,比城牆還結實幾分,天然替南城做了一道屏障。
山腳下散落著十幾座宅邸,家家戶戶院牆低矮,院門半掩,透著一種不緊不慢的閒適氣息。
住在這裡的,多是有些家底又喜清靜的人家。
其中最靠山腳的那座宅子,是秦都尉的家。
宅子不大,兩進的院子,青磚灰瓦,院牆根下爬著幾叢半枯的藤蔓。
門口站著兩個衛兵,見了秦都尉回來,挺直腰板行了個禮。
推門進去,院子裡清清爽爽,乾乾淨淨。
青石地面掃得一根草屑也無,只有老榆樹底下零零星星落了幾片黃葉,風一過,便打著旋兒滾到牆角去。
院子裡沒有人聲,屋子裡也靜悄悄的,灶冷著,茶壺空著。
「秦都尉,家裡沒請下人嗎?」
君無邪掃了一圈,目光在空蕩蕩的廊檐下停了一瞬。
「沒有,我喜歡清靜。」
秦都尉笑著擺了擺手,引著兩人到院子中央那張石桌前坐下。
石桌的桌面被磨得光滑發亮,四張石墩子圍著擺了一圈,上面落了幾片榆葉。
他轉頭朝門口喊道:「去清河酒樓,給我們買些下酒菜回來。」
門口一個衛兵應了一聲,轉身快步走了。
「這麼大的府邸,不會是你自己打理的吧?」
君無邪仰頭看了一眼正房廊下掛著的幾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,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「大部分時候是,偶爾衛兵們來搭把手。」
秦都尉在石墩子上坐下來,「元初兄弟應該也聽說了,我雖有著清河縣駐軍千總的銜,其實是掛職。
雖時常往營里跑,可閒暇時間倒也不少。」
「老秦,你這身子,真能喝酒?」
李總旗在他對面坐下,上下打量了他幾眼,眉頭輕輕擰著。
「前幾日舊傷復發的事我可聽說了,看你今天這臉色,怕是還沒好利索吧?」
秦都尉聽了,轉過頭看著他,臉上的笑裡帶了幾分嫌棄「你這人怎麼婆婆媽媽的。
之前在鎮魔司門口,說好久沒跟我喝酒的是你。
現在怕我不能喝的也是你。」
「哈哈,確實好一陣子沒跟你喝過了。」
李總旗摸了摸鼻子,訕笑一聲,語氣還是帶著幾分關切,「可凡事還得以身體為重。」
「放心吧,喝酒不礙事。」
秦都尉擺擺手,站起身往屋裡走。
「只要不是在復發最重的那兩天就行。」
他進了屋,木門吱呀一聲推開又合上,片刻之後,提著兩個罈子和幾隻大碗走了出來。
那兩罈子酒封口處的紅布已經褪了色,壇身上沾著一層薄灰,一看就是存了不少年頭的好東西。
碗也不小,一隻碗少說能裝上一斤。
「看來秦都尉挺海量啊。」
君無邪瞅了一眼那幾隻大碗,笑著挑了挑眉。
「我們軍中的漢子比較糙,大碗喝酒才算痛快,哈哈。」
秦都尉把酒罈和大碗往石桌上一放,磕在石面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「元初兄弟,你不會不能喝吧?」
他伸手拍開封泥,一股濃郁的酒香立刻漾了出來,在院子裡緩緩瀰漫。
「男人可不能說不行,別跟老李似的,每次都說自己不行。」
「哎?你這話怎麼說的?」
李總旗的臉騰地漲紅了,拍了一下桌面。
「我什麼時候說自己不行了?」
「你沒說?」
秦都尉一邊倒酒,一邊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。
「剛喝酒那會兒,頭幾回你哪次不說自己不行?
現在倒是練出來了。」
李總旗撇了撇嘴,把面前的大碗挪了挪位置,「你別嘚瑟。
在元初面前,你這個酒蒙子也算不得什麼。
他面不紅心不跳就能把你喝吐,你信不信?」
秦都尉聞言,轉頭笑呵呵地看向君無邪。
「元初兄弟,你這麼厲害?你跟老李喝過?」
「沒有,都是李總旗猜的。」
君無邪擺擺手,端起面前那隻粗陶大碗,輕輕晃了晃裡頭的酒液,「我其實不擅長喝酒,也很少喝,酒量差得很。」
「誰信啊?」
李總旗一把抄起酒罈,給三隻碗都倒得滿滿當當,琥珀色的酒液在碗沿上晃著,差一點就要溢出來。
「你這肉身強度擺在這裡,說自己酒量差?
來,咱邊喝邊聊。」
他端起自己的碗,先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「今天真是痛快!
那江遠,這會兒怕是正在家裡砸東西呢,哈哈哈。」
提到江遠,秦都尉臉上的笑意慢慢斂了一些。
他端著酒碗,沒有急著喝,目光落在碗中微微晃動的酒面上,神情里添了幾分凝重。
「今日,我本想過直接殺了他
可那樣一來,他父親必定會瘋狂報復。
元初兄弟如今境界尚低,若是此時就惹上那種層面的仇家,對你並無好處。
所以,事情不能做絕。」
他頓了頓,端起碗,與君無邪碰了一下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「江遠這小崽子,心胸狹隘,為人陰毒。
今日受了這等屈辱,他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元初兄弟,你需得小心了。
他明面上不敢硬來,但暗地裡必然會有動作,你得時時刻刻提防著。
我今日讓他當眾下跪,一來是為了替你出這口氣,二來,也是想當眾折了他的威勢。
從今往後,他在清河縣鎮魔司,便沒了壓人的底氣。
至少在明面上,對你們是有利的。」
君無邪端起酒碗,與秦都尉又碰了一下,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酒液滾過喉嚨,溫熱一路落到胃裡。
他放下碗,用指背擦了擦嘴角,道:「秦都尉不必解釋。
今日之事,多謝了。
就你不讓那江遠下跪,以他那性子,該使的手段一樣會使。」
不止我要小心防備,秦都尉你也要小心。
此人心性太差,心性差的人容易衝動,一衝動就容易失智,做出極端的事來。
他明面上不敢怎樣,可暗地裡,未必不會對你下手。」
秦都尉擔心他,他也一樣擔心秦都尉。
「元初兄弟,你只需顧好你自己就行。」
秦都尉擺了擺手,端起碗一飲而盡,把空碗頓在石桌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至於我,就算他用什麼陰招,也奈何不了我,你大可放心。」
他說著,目光往院子外面輕輕掃了一眼。
君無邪注意到了他那個眼神。
那一瞥極短,像是無意間的動作,可君無邪卻從裡面品出了些別的意思。
莫非,這宅子周圍,暗中藏了高手?
是軍中派來的人,還是他那大宗門的師門,一直在暗中護著他?
君無邪沒有說什麼,只把酒碗又端了起來。
上午的陽光落進碗裡,酒色金黃,微微盪著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