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五章 分別(2/2)
「夫人怕不是誤會了,我都到了這個地步了,哪裡還有人可以接走我呢,不過是天涯之間的縹緲孤鴻。」
「乳娘總是有故人的。」
梁千洛十分篤定第說,不知道為什麼,今天如果是換成旁人,齊燕寧必要拂袖而去,畢竟對於他來說,心思被隨意揣測了,是一件十分不尊重的,可是今時今日,他竟然有些許的渴望。
他渴望自己的小喜悅能夠被讀懂,穆天琪沒有看懂,但是梁千洛卻看懂了。
不過話說回來,是不是真的看懂了,還是需要到時候才說,現在看梁千洛這一雙明眸之中的淡定,也像是不可能的。
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」
煙波浩渺之間,像是有長街漫漫上的霧氣,和齊燕寧的車馬一路往東,就來到了城東的古亭,從這個地方一路北走,就是西亞山。
聽說那裡的人都十分長壽,是白毛翁婿的樣貌,卻始終有一份童心。
這大概是梁千洛最接近內心渴望的時候了吧,他看到齊燕寧的模樣,竟是這樣嚮往。
「真是羨慕乳娘的,若是我也有這樣縱橫天地之間的能力,怕是此生無憾了。」
齊燕寧似乎沒有聽見梁千洛在說什麼,不過是微微鞠了個躬,說,「既然已經送到了這個地方,還請夫人留步吧。」
梁千洛搖了搖頭,「我都說了,在乳娘的接應人還沒有來之前,我是不會走的,乳娘也不需要這麼著急,反正長天慢慢,我們有的是時間,對麼。」
阿碧站在一旁,倒是有些搞不懂夫人的意思了,齊燕寧現在流落江湖之中,不外乎就是兩個結局,要麼馬不停蹄逍遙自在,要不然就是安置肥田,過著隱姓埋名的日子。
他已經被冠上了賣國者的名聲,難道從此之後,還會有什麼好朋友嗎。
雖然是這麼想,但是眼神之中也帶了淡然的笑,「夫人,您就不要為難齊姑姑了,姑姑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,即便是沒有人接應,也沒有什麼關係的。」
齊燕寧笑著說,「如此看來,反而是阿碧更加懂得我的心思,夫人還是留步吧。」
「自從上一次的事情之後,雖然他沒有說什麼,可是我分明知道,他心裡頭的那份愧疚,對於他這個唯一的親生妹妹,天琪抱著什麼樣的喜歡,乳娘不會不知道吧。」
梁千洛索性開誠布公,阿碧有些想不到,他驚詫的看著梁千洛,雖然覺得在這個時候提起已故之人是十分不妥當的事情,可夫人這麼說,必定也是有原因的吧。
耳邊有鳳呼嘯而過,最終化作了齊燕寧的一份嘆息,「是啊,我也覺得十分遺憾,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,我還有什麼辦法呢。」
梁千洛笑著說道,「這就是乳娘的謙虛了,其實歸根結底,乳娘都沒有發自內心的傷感,這一點倒是讓我很奇怪的。」
齊燕寧看著梁千洛,許久才說,「你是在說我冷血嗎,只是事已至此,難道我要哭天搶地不成?」
梁千洛搖了搖頭,言語之中越發地篤定,「說不定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呢。」
齊燕寧皺著眉頭,「我不知道你想要表達什麼。」
不遠處好像是傳來了馬蹄的踢踏之聲,其實仔細想想都能夠明白,在這樣一個早春時分,還有誰會來呢。
阿碧順著聲音看過去,一個乾淨利落的女子在馬背之上,看起來是肆意張揚的面孔,身子骨很矯健,一直到了跟前,阿碧才忍不住驚呼道,「竟然是你。」
齊燕寧的臉色越發嚴肅,他看著陸恩熙,說,「是他讓你來的麼。」
「我總覺得,應該有人知道我的存在。」
梁千洛笑著說,「我可沒有這樣神通廣大的功能,能讓妹妹現身,如果乳娘始終不說,我也是沒有任何方法的。」
齊燕寧走到了恩熙的身邊,輕輕拍著他的肩膀,眼神之中滿是慈愛,最終才化作了唇齒之間的笑,「難怪你和我說,這個世界上和你最相近的人,是梁千洛。」
恩熙點了點頭,「我知道梁千洛的意思,不過是想讓我在天地之間更加安心一些,雖然不知道您為什麼一定要讓我隱瞞自己活著的消息,可是有梁千洛在心裡頭思量,對於我來說,始終是一種寬慰。」
那就算了吧,已經知道了梁千洛是這樣一個人,說什麼做什麼也沒有這麼斤斤計較了。
齊燕寧拱手說道,「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些,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呢。」
「這一走,再也不回來了麼。」
梁千洛有些戀戀不捨,不過是一年的光景,對於他來說,卻像是走過了大半生的年華,他這一輩子好像都在蜜糖罐子裡頭浸泡的,不管是在什麼樣的場景之中,總是有人疼愛她,給他百分之百的關懷。
可是經歷了喪子之痛後,心裡頭的那份堅韌就更更加鞏固持久,直到他看到了恩熙,他才直到,自己之前所有的安慰與自以為是,都找不到出口了。
他始終想念那一片馳騁的天地,也只有在那裡,他的價值才能得到充分的發揮。
「是的,再也不回來了,我們之間相互依靠,也是一種極好的結局了。」
恩熙想了想,翻身上馬,齊燕寧見了,也跟著他的腳步,翻身上去,「將我們的消息放在心底,我們也算是有所依靠了。」
梁千洛點了點頭,「我自然會將你們放在心裡。」
回去的路上,阿碧始終是沒有忍受住疑問,「夫人,您真的不會告訴少爺這件事情嗎。」
「我為什麼要告訴他呢。」
「可是我總覺得,少爺是真的惦念齊燕寧還有恩熙。」
「以他的敏感和睿智,要知道這裡頭的道理也不難。」梁千洛緩緩地說道,「但是他既然願以懵懂和悲傷示人,那大概就可以表示,他是真的擺清楚自己的身份了。」
晨光衝破了混沌的黑雲,將所有的光芒都照射在了大地之上,梁千洛看著漸白的天邊,嘴角泛起了些許的微笑,從今往後的路也許更難走,可是總有那麼一份寄託是放在心裡頭的。
這個時候的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話,江湖悠遠,此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