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沈殿主,你恐懼為何(2/2)
沈南冥一愣:「你們不是要殺我?不…不!你們今天必須——」
「沒錯,我們是渡劫,故而無人能在我們面前道這『必須』二字。」黎未晞的神情猶如瞧見天下至濁之物,嫌惡冷道,「至少不包括你。」
沈南冥一噎,再看唐墨,語氣里三分懷疑和七分渴盼:「那你的意思…還需要我活著,我還有用?」
唐墨聽了笑話似的:「你活著還有什麼用?浪費我魔宮資源罷了,這籠子融了拿去蓋新房子也比總關著你強。」
「那你問我……?」
「我只想說,你在做白日夢。」
唐墨心平氣和:「你今天當然會死,卻並非你渴望的痛快。沈南冥,我有些好奇,這近二十年來你可想過會有今日?這些天又想過多少種死法了?」
沈南冥哪裡想過今日?
曾經他可是半步大乘的靈樞殿主,問道樓都無法忽視他任何一句話,又怎能想到當年拼盡全力才從自己手下逃命的人們,二十年後竟成長到如此駭人的地步——乃至能隨意拿捏他的生死,如拿捏螻蟻?
別說他,誰能想到唐墨和黎未晞會成千年來三界唯二的渡劫境……
但凡沈南冥能預見今日,曾在丹閣一戰時,他就絕不會不緊不慢最後才趕到,而是第一時間就把白露丹閣殺穿!
可惜沒但凡。
沈南冥無比苦澀,如一腐壞的朽木僵立著。
他當然也想過無數種自己的下場,令他恐懼至此,直到唯求一死而已……
「你們還想如何?」沈南冥突然尖聲嘶喊,「殺了我還不夠解恨嗎!我輸了,都成這樣了,折磨我還有什麼意義?」
「你終於說對一件事,確實還有意義。僅僅殺你,不足以讓你親自品味當年你一手造就的傷害。」
唐墨微微俯身,漫不經心問:「你以為自己多重要?你只一死,罪業便能償還了,便不作數了?」
沈南冥在他的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——刻滿皮膚的恐懼。
他從骨子裡恐懼這兩個人。
唐墨就這般看著他,語氣如傳道授業般:「每個人都有重視的東西,之於修士,無外乎修為、生命、財富地位、親族安危等等。」
「比如東方夜、司徒憶和煙雨劍樓的劍陽,他們最怕的就是身死道消。」
唐墨拍拍手直起身,平靜道:「故而此刻,我徒兒正在凜霜廣場主持他們的死刑。」
「而且戰爭中,他們殺我子民不少,故而作為此戰戰犯的典型。百姓可自願前來旁觀,姑且發泄一二對仙界侵略者的惡氣。」
「再如承寧,他倒是不怕死,卻無比要臉面,最喜享受世人尊敬與超然的尊崇地位。」
「你應也知道,他最恨別人的忤逆,甚至包括他徒弟道寧和徒孫羅耀,平日誰也不得與他意見相左。」
唐墨對沈南冥笑了笑,意味深長看一眼他的丹田:「於是我廢了承寧的修為,又賜他殊榮,當了魔宮唯一一條看門犬。」
「他剛開始不從,教訓一頓後,似乎也沒多不情願,乖乖戴上項圈和鎖鏈了。」
黎未晞隨口道:「上下朝時,文武百官出入都看得見他,心情好便給承寧扔根骨頭。之後待魔宮去中州亦會帶狗同行,好叫仙界修士都瞧瞧魔宮培育的好犬種。」
沈南冥愣了。
那天道寧完全不理會自己就跑了,他想過承寧或已戰死,卻不料……
可不等他再想,唐墨臉色和語氣突然冷了幾分,凝視他輕問:「那麼沈南冥,你重視的又是什麼呢?」
「修為?你的確重視,可我師尊廢了你後,這些天你也勉強接受了。或者說與更害怕的事物比起來,修為喪失的恐懼不足掛齒。」
「親族安危?你孤家寡人一個,故而無甚後顧之憂,那麼當年我們娘親的仇,便只得你一人全權受著。」
「生命,財富地位?你都主動向我們求死,看來也並非答案。」
唐墨湊得很近,雙瞳如兩潭深淵,語氣如夢囈:「那麼,沈殿主……究竟是什麼讓你恐懼到,足以蓋過上述的一切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