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三十七章：脫胎（2/2）
谷餟
正沉思間，石嵐手中一松，赤烏戰戟自她掌心脫離，懸於半空。
赤烏戰戟如今與她心神相通，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，自然能察覺到她如今的艱難處境，傳遞出了一絲神念。
「你有辦法幫我？要帶我去個地方？」
感受到了赤烏戰戟真靈傳遞出的想法，石嵐不免有些疑惑：
「去哪裡？」
這一次，赤烏戰戟並未回應，而是徑直騰空而起，撕開空間遠去。
石嵐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戰場，依舊是道印縱橫，十餘道至尊氣息於虛空之中展開了混戰，顯然一時半刻間分不出勝負。
赤烏戰戟本就源自凶冥王界，這裡是它的故土，說不定真的有幫助她的方法。
思及此處，石嵐跟在了赤烏戰戟之後，跨越大海，向著凶冥王界南部遁去。
一路橫渡虛空，離開了數千萬里之後，赤烏戰戟帶著石嵐進入了一片烏黑密林之間，大片的撐天巨樹遮蔽了日月星光，伸手不見五指。
林中深處可見大片的戰鬥痕跡，無數巨木攔腰截斷，石嵐聞到了許多生靈血液的味道，極為鮮明，顯然是剛剛才落下不久。
半晌之後，一道龐大身影攔在了石嵐面前，刺骨的殺機縈繞，高近百丈，體型健碩，八臂四面，頸肩寬廣，膚色青灰，筋骨剛健如同仙石，青面獠牙覆面，極為兇惡。
在看到赤烏戰戟之後，眼前這尊不知名的生靈身上的殺氣散去了許多，透出一絲欣喜。
赤烏戰戟與這尊兇惡生靈交流了許久，因為是神念在交流，石嵐只能通過眼前生靈身上傳來的殺氣，來感知其大概的心情狀態。
殺氣越來越淡，最終消弭於無形，龐大的身形後退幾步，隱入了黑暗之中，如滴水入墨，瞬間消失無蹤。
不久之後，地面之上傳來一陣轟鳴之音，密密麻麻的樹林之間，徑直分開了一條寬闊大道。
赤烏戰戟領著石嵐繼續向前，大約一個時辰之後，眼前豁然開朗，不見絲毫陰暗，重重宮殿籠罩在法陣之間，映照出七色琉璃光彩，雕樑畫棟，鎏金嵌玉，恍若天宮。
宮前站著兩位妙齡女子，纖腰玉帶，體態勻稱，眉似柳月，眼波盈盈，粉面含春，顧盼流轉間，自有一股絕世風情，堪稱人間尤物，隔著一段距離，石嵐也能嗅到從她們身上傳來的一陣奇異香氣，靜心怡神。
「請隨我來。」
兩人好似已經在此等待多時，盈盈一禮後，一名女子轉身帶路，另一人上前，雙膝跪地，翻手取出玉綢紫盒，收納了赤烏戰戟後，向著另一個方向行去。
石嵐微微皺眉之際，又接到了赤烏戰戟的傳信，轉念一想，已經走到了這裡，只能耐著性子跟上。
一路走過長廊宮闕，石嵐看到了很多與先前樹林中所見到的那尊生靈相似的身影，皆是青面獠牙，唯一區別便是沒有八臂四面，多則六臂，少則雙臂，路旁經過的女子皆是罕見的人間絕色，甚至看不到任何一個姿色平庸之輩，幾乎讓石嵐以為自己真的踏入了傳說之中的天宮。
半刻之後，石嵐已是穿過了一重重陣法，最終停在了一扇赤紅色的古銅門前。
轟……
大門緩緩開啟，透出濃烈的香氣，領路的侍女停在了門前階下，抬手示意。
如今時間緊迫，石嵐沒有猶豫，徑直跨入門內。
門後的布置極為簡單，只有一方縱橫百丈的靈池，池內翻騰著紫紅色的血液。
池邊還站著四名身披輕紗的女子，同樣的艷色絕世，見到石嵐後，緩緩走上前，伸手要為石嵐寬衣解帶。
石嵐下意識蹙眉，後退了兩步，不等她開口，一旁的女子便開始開口解釋：
「除了血肉之軀，任何材質都會被我阿修羅一族的戰血融化，要吸收戰血，需淨身入池。」
「阿修羅的戰血，不是所有生靈都能承受，我等在此，可以在您無力支撐，被戰血融化之前，救您出來。」
聽到這裡，石嵐已經明白了赤烏戰戟所言的方法，某種意義上而言，這是讓她進行一次脫胎，在她的身軀之上，融入阿修羅族的痕跡。
「輪迴，這種方法可以瞞過天道的探查麼？」
「不好說，天道的探查，並不只是流於表面，但是不妨做兩手準備，先行吸收，而後再去奪取至尊器。」
輪迴給出了折中的建議，多一條路，便是多一種可能，將那些至尊器全部奪到手，也並不一定能湊夠能量，做兩手準備，沒有壞處。
以至尊器之間交戰的激烈程度，等到石嵐趕去時，估計也已經殘缺了。
聞言，石嵐不再多想，伸開雙臂，任由四名阿修羅褪去了衣物，暗紅色的長髮披散開，垂至光潔如玉的腰際，赤足踏入了池中。
池水深不見底，紫紅的血液仿佛帶著某種活性，自她的肌膚毛孔之間，滲透進她的體內，帶來了一陣炙熱的灼痛感。
不過對於石嵐而言，這種程度的灼痛，已經難以觸動她的神經了，甚至未能讓她的神情發生任何變化。
隨著身軀沒入水池，身體各處傳來的灼痛感愈發清晰，體內的先天靈血開始了歡騰的運轉，來者不拒，大量吞噬著阿修羅的戰血。
精純而龐大的能量升騰而起，積攢在阿修羅族戰血之中的寶藏，被石嵐徹底打開，化成了驚人的力量，開始推動她的修為急速蛻變。
隨著阿修羅戰血入體，石嵐隱約察覺到了一絲絲不對勁，她的骨骼筋肉，以及血液肌膚都開始發生異變。
她原本對阿修羅的戰血並未抱有多大期望，她自身的血脈，已經達到了一個尋常生靈難以企及的高度，只是希望能憑此瞞過天道的探查。
如今看來，這一池戰血的能級，遠比她想像的高，居然改變了她的根骨，隱約促使先天靈體開始了又一次進化！
真武不滅體加之神凰血鍛造而出的肉身，本身就足以比擬神魔，在阿修羅戰血的滋養之下，強度再一次開始了攀升。
短短半個時辰，她便水到渠成一般踏入了天劫境後期，而且這一股勢頭遠遠未曾結束，如同狂風直入九霄，向著日月境逼去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凌陽界，中天域，帝宮。
帝宮中心的一座大殿之內，人影林立，神州浩土之中的絕大部分人皇，都已經站在了此地。
帝君相召，除非實在脫不開身，否則不會有人膽敢拒絕。
凶冥王界與域外戰場之間的時間流速差異極大，前往域外戰場歷練的一眾天驕，也已經全部迴轉，除了留守域門的楚瀚舟，域外戰場的人族大營，已是空蕩蕩的一片。
「今日召諸位前往，只為一件事。」
太始立於王座之前，深邃的目光掃視著玉階之下的一眾人皇，凌初一身黑衣，立在他身邊，平淡的神情中看不出悲喜。
「這孩子，名為太始凌初。」
聽到這個名字，除了少數老牌人皇，餘下的人皇眼中皆是浮現出震驚之色。
其中有相當一部分人皇，將視線望向了最前方的一道背影。
玉階之下，李景洲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凌初的身上，他成為人皇的時間最短，對於凌初的身份並不清楚，但凌初絕無可能是太始的親子，帝君無子，是神州人盡皆知的事，若是太始有親子，不可能直到此刻才會現身。
雖然太始沒有明確的說明，但一眾人皇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如果不出意外，太始如今身後的那個位置，就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的。
即便眼前的年輕人，不過元神境圓滿的修為，但太始如此鄭重的召集一眾人皇，為其造勢，其背後的意義不言而喻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自帝宮出來後，其中有二十餘位人皇並未散去，而是停在了一片幽谷之間，開始討論起了凌初的存在。
「靈王，如今您可有什麼想法？」
半晌後，一位人皇看向李景洲，他們這些人，都是將希望放在了李景洲的身上，李景洲的態度才是關鍵。
「帝庭之主，不僅僅是帝君一人之念所能決定的，能夠經過人族史冊的考察，才是關鍵。」
李景洲微微搖頭，他不至於因為一個突然冒出的後輩，而亂了陣腳。
平復了一番心緒後，李景洲扯開了話題，問起了一個他更為關心的人：
「石嵐那邊有消息了麼？」
「還在域外戰場歷練，玄王此次未曾回返，留守域門，好似就是因為她。」
「以石嵐的天資，只怕百年內登臨皇極境已是板上釘釘，又有玄王一脈的支持，下一任帝庭之主的位置，或許她才是靈王你最大的敵手。」
「如此一比，這突然冒出來的太始凌初倒是不足為慮了。」
李景洲轉頭望向帝宮，目光好似穿透宮闕，望向了通往域外戰場的域門。
「本王如今倒是好奇，楚瀚舟對於這凌初的看法了。」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中天域，開陽府，凌家祖宅。
凌家在開陽府已發展近百萬年之久，幾乎是帝庭重立後，第一批新晉的人皇世家，在開陽府之內的勢力根深蒂固，百萬年來，雖然時有興衰，但人皇從未有過斷絕。
如今的凌家老祖，更是皇極境的強者，除了沒有帝兵，已經強過了神州浩土之中的絕大部分世家。
後院之內，剛剛從帝宮歸來的凌家老祖凌清，正圍著一個少女打轉。
「怎麼了，瑜安，不高興？」
「老祖，最近我總是做一個怪夢。」凌瑜安的神情有些恍惚，聲音極弱，好似在喃喃自語。
「什麼夢？」
「記不清了，但總感覺有人在侵蝕我的肉身，很痛苦。」
「也許是你修行太過急於求成了，步子放緩一些，不必急於一時。」
凌清檢查了一番，未曾發現什麼異常後，寬慰道：「你如今年紀尚小，等你到了他們那個年紀，修為不會弱於旁人。」
對於凌瑜安的天資，凌清是極為滿意的，他甚至已經將凌瑜安看成了自己的接班人，這才接到身邊，細心栽培。
二十出頭的萬象境武者，除了石嵐外，已經是有兩千多年未曾現世了，只不過三族天驕榜的出現，掩蓋了凌瑜安身上的光芒。
排名不高，僅僅是她尚且年弱，而非她天資不足。
「此行您見到石嵐了麼？」凌瑜安回過神，搖了搖頭，帶著些許好奇問道。
她與石嵐曾經擦肩而過，在琅琊洞天之中，那時她並未靠近中心地域，後來玲瓏大帝開啟通道，她也在第一時間便被族中的長輩護送了出來，後來才聽聞石嵐也曾經在那裡現身過，一人硬抗了十幾個人皇世家中的武者。
再往後，石嵐便開始以恐怖的速度開始崛起，一騎絕塵，將所有天驕都甩在了身後，直至登臨人皇之境。
這種人物，難免讓她心生憧憬。
「見到了。」
「您對她的印象如何？」凌瑜安忍不住湊上前，盯著凌清。
「比我想像中更可怕。」
凌清的神情變得有些嚴肅，石嵐給他的第一印象，便是傲。
這種傲，並非驕縱狂妄，而是真正的目空一切，從她的眼中，完全看不到對於皇道極境強者的敬畏，甚至提及帝庭之主的位置時，她的眼神也沒有多少波動，甚至隱約有一絲煩躁。
她將帝庭之主的位置，乃至於包括楚瀚舟在內的一眾人皇，都看成了一種負擔，而並非是臂助。
至於三族的一眾天驕，自然更不會被她放在眼裡，並非輕視，而是她目光所及，已經看不到腳下了。
這一點，可能石嵐自己都沒察覺到，但玄王必然也看出來了，但他依舊選擇了石嵐，為了心中那個渺茫的『成道』希望。
「當真如此厲害麼？」
凌瑜安眼中有亮光閃過，對於凌清如此評價石嵐，心中莫名的感覺有些欣喜，好似是自己的感覺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認同。
與這樣的評價比起來，她更擔心的是，石嵐盛名之下，其實難副，反而會破壞了她心中的某些幻想。
「天驕榜單之上的這些天驕，與石嵐生在一個時代，或許是一種不幸。」
凌清不禁一聲輕嘆。
凌陽這一段古史，將會被石嵐的名字獨占，所有天驕人物的名字，都會被她的光芒所掩蓋，就如同遠古大帝一般，只聞帝號，而不知其同輩為何許人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