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四十四章:死亡(2/2)
戰場無疑是蛻變最快的地方,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,她自己是最好的例子。
「神王此時閉關,昆玉如果出手,神族根本不可能擋得住,你有護身的底牌麼?」
看著一股股的人流沒入虛空,石嵐有些擔憂瑤的處境。
「昆玉是誰?」瑤不解道,隨口回道:「不礙事,戰場上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。」
「恩?」看著瑤臉上不似作假的疑惑,石嵐脊背陡然一寒,睜大了眼:「半神族的族長,昆玉大聖,如今的局面,不都是因他而起麼?」
「昆玉大聖?半神族族長?」瑤愈發疑惑,眉心微皺,有些不太確定道:「雜血一脈……有這個人麼?」
「這……」
石嵐一時語塞,思緒有些混亂,不過她很快便反應過來,瑤的反應無疑印證了一個極為恐怖的事實。
那位傳說中的半神族族長,已經隕落,甚至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了。
雖然不清楚緣由,但此刻讓石嵐更疑惑的是,為什麼瑤已經忘記了昆玉的存在,她卻還記得。
「不必擔心,雜血不過是一幫廢物,根本不在話下,那小鬼我會幫你看著的,不會讓他那麼早死。」
見石嵐一陣出神,瑤以為她還在擔心,當即拍著胸口保證,神情與方才截然不同,沒了憂色,信心滿滿。
昆玉的消失,影響極大,就連出征的人族,也是戰意高昂,認為神族必勝,甚至想藉此戰,為人族打一場翻身之戰,一雪家破人亡之恨。
如果人族在此戰之中斬獲戰功,或許會代替雜血,成為被神族眷顧的大族,一改往日的地位。
很快,人族精銳匯集而成的大軍,便已踏入了空間通道,瞬間遠去,谷中一片寒涼,只剩下送行的老弱。
戰場無情,人死如燈滅,誰也不知是否還有再見的機會。
這一幕石嵐見過不止一次,但每一次的感受都有所不同。
一旁瑤不免也有些感觸:「陽,你還記得你的家人麼?」
「當然……」石嵐眸光微黯:「父義母慈,兄友弟恭。」
「有時候我也會想念母親。」瑤淡淡一笑,帶著一絲慨嘆:「不過,母親在起源大陸尚且存世之時就死了,聽父神說,是因為神族叛逆,而遭受了天罰,被起源天所殺,連一件遺物都沒留下。」
「那你跟夏……」石嵐有些驚異,瑤剛滿五百歲不久,夏的年紀,比她還要小些,而起源大陸破碎至今,早已過去了一段極為悠久的歲月。
「我與夏剛出生不久,便被父神封印,直至四百餘年之前,父神才把我們兩個放了出來。」
「這是為何?」石嵐愈發不解,如果瑤沒有被封印,如今的修為,應當早已踏入十階了,神族無疑會多出兩位絕巔強者。
「不知道,父神只是說時間快到了。」瑤微微搖頭,有些迷茫:
「其實封印之前的很多事,我都記不清了,連母親的樣子我也未曾記住,我時常會夢到她,卻看不清她的臉,只能看她一直對我笑。」
「是麼……」石嵐一聲輕嘆:「我娘她……見到我老是哭。」
「嘿嘿,可能是太想你了。」瑤沒有再多聊,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:「我先走了,回頭再來找你。」
想起此前瑤說過的話,石嵐上前追問道:「你之前說要帶我去哪裡?」
「去不了咯。」瑤步伐未停,語氣無奈,不乏可惜道:「獸王產卵了,本來想帶你去偷蛋,可如今古獸都不見了,上次她產卵都已經是四百年前的事了。」
一夜之間,古獸人間蒸發,這種巨變,誰都不會想到。
看著瑤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之中,石嵐緩緩合上了眼,心中默念神王之名。
只要此刻神王意識清醒,方便見她,肯定能察覺到她的呼喚。
數息之後,當她再度睜眼之時,眼前已然是熟悉的大殿,神王高居王座,一襲血色華服,身上看不出絲毫殺伐痕跡。
見到神王,石嵐忍不住問出心中疑問:「神王,我想……」
「我知道你想問什麼。」神王擺了擺手,不甚在意道:「昆玉的確是我所殺,就在半個時辰之前。」
「其餘人都遺忘了昆玉的存在,為何我還會記得?」這才是石嵐最大的困惑,昆玉的死她已有所預料,並未覺得驚異。
「我也不知曉為何。」
神王給出了一個相當直白的回答,讓石嵐有些始料未及,畢竟在她的印象之中,神王幾乎無所不能。
「我已經抹消了昆玉一切存在過的痕跡,甚至包括一切文字記載,按照正常法則而言,昆玉此人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,自然不應當有人能記得他。」神王眉梢輕抬,打量著石嵐,顯得有些費解。
「您因何出手?我聽聞您閉關,還以為……」
最初聽到神王閉關的消息,石嵐以為是神王的身體出現了什麼問題,另一面她也曾揣測,此次大戰或許是神王在暗中推動的結果,所以並不打算插手。
豈料神王不出手則已,一出手便直接殺了昆玉,打垮了半神族背後的神山。
「我死期將至,但卻看不清始末,昆玉集結了三位主宰而來,我本以為這可能是我的死劫,如今看來,是我高估他們了。」
神王微微搖頭,神情之中竟好似有些失落:「昆玉找來的那三個,若是壽元充足,未曾以源力延壽之前,或許還能與我一戰,,活到如今,反而愈發畏死,根本不堪一擊,一觸即潰。」
知曉自己的死期臨近,還是一種未知的死亡方式,這無疑是巨大的恐怖,但神王的反應,卻顯得極為奇怪,沒有戰死在此役之中,於他而言,好似極為遺憾。
「神王您究竟在想什麼?」石嵐下意識問出了心中的疑惑,神王的舉動太過奇怪,讓她有些無法理解。
「你覺得何為源力?」神王沒有回答石嵐的問題,而是反問了一句。
「是組成世間一切生靈萬物的本源。」石嵐不知道神王這個問題的意義,但還是認真回道:「這只是晚輩的想法。」
「實際上,並沒有這麼複雜,源力就是起源天的力量,僅是如此而已。」
「生靈踏入十階,之所以很難殺死,是因為立足於時空領域後,在各個時空之中,他們與起源天的聯繫都很緊密,道花則是傳輸的紐帶。」
神王面色平淡,緩緩抬起手,掌心之上,多出了一條瀰漫著無盡支流的長河虛影:
「要殺死他們同樣很簡單,只要切斷他們與起源天之間的紐帶,讓起源天忘了他們,他們自然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。」
說到此處,神王手中的長河虛影瞬間崩潰,化成一團薄霧,在他的掌心之上翻湧:「就好似這樣,重新化成純粹的源力,一切存在過的痕跡,煙消雲散。」
望著這一幕,石嵐的心間忽然有些發寒,不可抑制的悚然之感,在她的脊背蔓延。
不再有人思念,甚至所有的親朋眷屬,都會遺忘你的存在,所有痕跡消失無蹤。
這便是死亡,真正的一切成空,只剩下了虛無。
「生靈的死亡,有很多面,但從世間徹底消失,一切痕跡不復存在,那就只有這一種。」神王的眼神有些渙散:「這是我所求的死法。」
「只可惜,沒有生靈能做到這個地步。」
未等石嵐自震驚中回過神,神王便是自嘲一笑:「凌陽的天道印記在我體內,起源天不滅,即便我死去,依舊會永存於世間,仍然會有人記得我的存在,這是起源天對於我的懲罰。」
斬不斷與起源天之間的關聯,在後世之中,便會永遠記載著他亡於這一段古史之中,他將至死得不到解脫,會永遠困於這一段古史,來回往復,既看不清前路,身後亦無歸途。
這是他死期將至,才猛然醒悟出的道理,神族可以轉世輪迴,但他卻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起源天當初給了他選擇的機會,實際上卻並沒有放過他,也沒有放過神族。
(本章完)
/122/122460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