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、80.(2/2)
他身上的白襯衫和素淨黑長褲並不是平常那些價值不菲的款式,更簡單和學院,像大學裡讓仰望的那個神仙學長。
等出大門,喻瑤更意外,外面停的居然不是他常開的車,是輛專門改裝過的單車。
月色極好,清輝落下來,那輛單車停在微風裡,寧靜又呼嘯著帶來的,是對喻瑤來已經遙遠的年和青澀。
容野墨染的眉眼被月光勾勒著:「老婆,今天坐單車面,帶你去個方。」
喻瑤的一下一下加重跳著,側坐在提鋪軟墊的座上,想把小桃花抱起來,但容野抓住她:「今天瑤瑤的手,只負責摟好我。」
他彎下身,把臉蛋兒紅紅的小崽拎起來,放進面意改過加大加固的車筐里,剛好能把他放得下。
小桃花老實坐好,讓爸爸給戴上防風的帽帽,還不忘把媽媽的包護得更緊,甜聲:「媽媽負責抱著爸爸,桃桃負責給爸爸開路!」
喻瑤恍惚著,雙臂摟緊容野的腰,臉頰貼在他背上,不清原因,竟然有些鼻酸。
他騎車極穩,速度也不快,晚風來就溫柔,因為有他身體的遮擋,只能從邊緣拂過喻瑤的長髮和衣擺。
喻瑤下意識攥著他的襯衫,輕輕開口:「阿野……」
容野知道她要什麼,笑著:「瑤瑤肯定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,所以——」
「我記得,」喻瑤鼻尖的那些酸意在這一刻忽然成倍翻湧,染紅眼眶,「我記得啊,今天……是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。」
不是遇見諾諾的雨夜。
是那時候她被媽媽牽著手,怯怯走入不見天日的深宅大院裡,初次見到那個禁閉著己,眸光染血,孤獨又陰冷的小孩兒。
容野不想讓瑤瑤總想起那時狼狽又兇惡的他,所以提起。
喻瑤不想讓阿野回憶從吃過的苦受過的傷,所以也從來不。
兩個都放在里不曾磨滅記著。
直到彼此依偎著走這麼久,跨過荊棘和磨難,堆疊再也取之不盡的甜,他才有勇氣去提及去慶祝。
容野的單車停住,長腿放下來撐在原,有好一會兒沒動,喻瑤也不催他,只是緊緊抱著,睫毛無意識被潤濕。
風軟,吹著他薄薄的襯衫,潔白衣角翻飛,有年乾淨的皂角香。
容野重往,聲音已經完全啞:「大概還是我……暗戀開始的日子。」
「瑤瑤,你知不知道暗戀是什麼情,」他在笑著,字字句句里混入沙礫,揉著風和夜晚的溫涼,吹進喻瑤耳中,「我的暗戀……被吃醋串起來的。」
因為從來沒得到過,所以他連患得患失都不能有。
因為己親手傷害她,趕走她,連思念,喜歡,渴求,愛慕這樣美好的詞,對他而言都摻雜著絕望。
只有嫉妒,陰暗,噬的酸和疼,才是他唯一配擁有的,能夠遠遠在她身上索取來的東西。
喻瑤貼著他的背,唇在彎著,眼淚沿著下巴滴下來。
她唇動著,一時發不出聲,只是輕輕喊他。
阿野,阿野。
他的嗓音是雪過的林梢,起伏的海面,月光里震動徘徊的溫暖翅膀。
相識的第一年,他還懵懂稚嫩,封閉又扭曲,就已經能學會為她吃醋。
那個午,他陰鬱坐在桃樹下,用小刀毫無章法切割著散亂的木頭,眉眼惡狠狠,藏著一碰即碎的,等著每天都會來報導的小姑娘上門。
她遲到三分鐘,他里的焦躁就扭成團。
遲到十分鐘,他刀尖差一點就劃到己手上。
每個天亮他都在冷著臉凶她以再也別出現,每個深夜,他又蜷在冰冷的小床上,害怕下一個太陽升起,就再也不見她,真的被她厭煩丟棄。
瑤瑤那天來的時候,提著個繡花的小包,裡面鼓鼓的裝著什麼東西,門口負責監視的攔下來是什麼,她奶甜的聲音乖巧回答:「是禮物。」
給他的……禮物。
兩個陌生的字刺著他的神經,他緊張得手指都蜷起來,裝作不在意,甚至滿臉厭倦轉過身,對著沒有能到的虛空低下頭,冰凍的唇角生澀彎起來,嘗試著笑一下。
他不敢她,也不能,里的情感叫囂著要衝破肋骨,也只能命令己忍下去。
直到他聽見瑤瑤拿起隨身帶的兒童手機,接一通電話,還是那道讓他夜不能眠的動聽聲音,帶著軟糯的笑,輕輕:「是給凌易哥帶的蛋糕呀,他生病剛好,我晚點就去他。」
吝嗇照進來的一點陽光凍結,那些讓他呼吸和跳的溫度被殘忍抽走。
他還保持著那個雕塑一樣的姿勢,許久沒有動,握緊的手再張開時,裡面已經都是尖利石頭割出來的血痕。
不是他的禮物。
是給別的。
他只是一個……陰鬱危險,不會討她喜歡的麻煩病患,她身邊還有那麼多簇擁,她治癒的每一個都比他更好。
而他,只能用惡劣的方式對待她。
嫉妒啃咬著瘦小身體的每一處,把還不懂情愛的青澀髒侵吞殆盡。
那天他情況不好,發作得厲害,瑤瑤被程夢提帶走,她忘帶那隻粉白色的小包。
他用狼藉的一雙手把裡面的蛋糕拆出來,一勺一勺機械吞下去,她給別的禮物,他偏不讓她願。
但吃到,小蛋糕的下面壓著一張對摺的紙條。
紙條上是她又圓又萌的字體:「別凶啦好不好,吃我的蛋糕,就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。」
除他,沒有一個病患是對她凶的。
除他,也沒有一個病患連名字都不能給她透露。
瑤瑤知道他的苦,瑤瑤的禮物,就是屬於他一個的。
那個不為知的晚上,他抓著空的小小蛋糕盒,把身體折起來,抱住膝蓋,從未有過的甜蜜苦楚。
「我不知道我應該姓什麼。」
「但我名字里有一個野字,你叫我阿野……阿野好不好。」
那些年從來不能宣之於口告訴她的話,在這個單車搖晃的溫柔夜裡,從他薄唇間溫柔吐露。
喻瑤環抱著容野,咬住唇泣不成聲。
是給他的呀。
她的禮物,從來都是給他的。
怕他凶,怕他生氣,怕他為難,怕他拒絕,怕那麼多那麼久,只能套著別的名頭,給他一點點膽怯的甜。
「你中學的時候,有個隔壁班的男生天天去等你放學,還有那麼多給你塞情書,堵你教室的門口,我躲在陰暗的方,手又痛又癢,日夜被折磨,想破壞,想做惡事,想把覬覦你,你可能會親近的……都毀掉。」
「但我知道你不喜歡,我那樣做,你會怨恨我。」
「瑤瑤的怨恨……」他輕啞聲笑,「是我恐懼的。」
容野的衣服被吹涼,脊背的熱度源源不斷侵入喻瑤身體,跟她流淌的血液糾纏不休。
「來有多年,我大的願望,就是能騎著一輛單車,去接你放學,讓你坐在我的座上,大街小巷慢慢走,跟你夕陽,吹夜風,去高的山頂上燈火。」
喻瑤記不清單車走多久,直到停在一片燈光通明的山腳下面,容野下來,一手提著小桃花,一手抱起她:「老婆,今天實現我的願望。」
「阿野的每個願望,」她克制著哽咽,「以都會反覆實現,直到滿足。」
他似笑似嘆:「不會滿足的,瑤瑤,這一生到,都索取不夠。」
喻瑤這時候才見,面停著一輛熟悉的車,司機已經貼撤走,就剩下芒果在座上,從車窗口探出一個雪白的腦袋,頭頂的毛被扎個羞恥又標緻的蝴蝶結,離老遠就嗷嗚嗷嗚呼喚。
一就是小桃花做的壞事。
他叫小花,他就要給芒果哥也紮成個小丫頭的樣子。
容野換車開上山路,一直到不能再往,他才打開車門,低下身背起喻瑤。
喻瑤收回想下去己走的,只是聽話摟住他肩膀,臉頰貼在他頸邊:「阿野,我重不重,你累嗎?」
「不重,」容野笑,「能背著你一直不停走下去。」
離山頂近,剩下的山路並不崎嶇,頭頂星辰璀璨,遠處有城市不滅的燈火,路的兩邊也被提懸掛好橙黃的小燈。
芒果耀武揚威帶著蝴蝶結跑在面,跑幾步又停下來等小桃花,小崽別矮,兩條小腿兒倒是靈活,撲著芒果飛起來的毛毛,像山間稚嫩鮮活的小仙。
山頂上是與世隔絕的桃源。
也是被紅塵和情纏浸染的間。
芒果第一次上到這麼高,蹲坐在晚風和鮮嫩的草叢裡,仰起腦袋,小狼一樣歡樂的連聲嗷嗚,小桃花在爸爸媽媽那裡得到兩個甜的吻之,跑到它旁邊,靠著它肉肉的小身子,也起伏蕩漾跟著一起嗷嗚。
食物鏈頂層的某狗勾精輕咳一聲,對下一層要求:「話。」
小桃花得令,歪歪扭扭朝爸爸敬個禮,然用小手摸摸芒果的背,繼續向他的下一層傳達指示:「乖,話。」
芒果:「……嗷,嗷嗚?」
你們欺負狗,老子不會。
喻瑤笑得停不下,眼眶裡的熱意也經久不散,她側過身,抱住容野,太多話都堵在喉嚨里,只能不厭其煩,輕軟反覆叫著他的名字。
容野撫摸她頭髮:「瑤瑤,今晚有流星群,山頂上得清楚,要許願嗎?」
喻瑤搖頭:「我的願只有你。」
流星璀璨划過時,喻瑤抬起頭,在這片天幕盛大的狂歡里和他親吻。
阿野,我的願只有你。
你不再伶仃孤苦。
你被深的愛意保護。
你朝我笑著,那麼英俊美好,站在不染塵埃的風裡,站在我的從和以,在跨越時光,永不會褪色凋零的星河和月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