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8章 趙承淵的又一世(2/2)
他曲腿坐在那裡,脊背筆直,一隻手搭在膝頭,看著她這邊。明明還是以前的仙姿玉貌,不見歲月痕跡,可此時看來,卻覺是個耄耋老人。
就連他那原本已經變得漆黑的墨發,此時在夕陽下似乎也成了白色。
趙承淵對他招招手,「過來。」
「什麼事?」韓攸寧瞄她一眼,這分明是老祖宗在招呼未成年小曾孫女的架勢。
她繼續擺弄手裡的花環,內心很抗拒。
趙承淵道,「過來與我說會話。」
看吧,看吧!
老年人就是這麼喜歡找年輕晚輩陪他說話!
韓攸寧的內心在咆哮,她真的需要時間來接受這個年齡差!你這麼快讓我過去幹嘛!
可是,八十六歲的老年人積威太重,二十歲的小輩承受不起,韓攸寧磨磨蹭蹭走過去。
在離趙承淵幾步遠的地方站住了。
趙承淵拍拍他身邊的草地,「坐這裡。」
韓攸寧:……您這動作,真的很慈愛!
她乖乖過去坐下了。
她坐的很端正,盤著腿,雙手扶膝,目不斜視,小時候聽先生講課都沒這麼認真。
畢竟她的先生,年紀沒有這麼大。
趙承淵側眸看她,「嫌我年紀大?」
韓攸寧:您這何止是年紀大啊!是老!
「沒有。」
趙承淵:「你是我看著長大的,攸寧,你想什麼可瞞不住我。」
韓攸寧嘆了口氣,「行吧,有那麼一點點不適應。王爺,你跟我說實話,我和你的曾孫女誰大?」
趙承淵:……你這可不止是一點點。
他不想她聽了難受,所以把年歲說的老了些。早知這個小東西的腦袋瓜里想的是這些,他便該收斂一二。
他沒有回答她那個什麼曾孫女的問題,只是與她道,「我還是原本那個趙承淵,只是多了一些記憶,旁的什麼都沒變。」
韓攸寧重重點頭,一副信了他的樣子,「我知道。」
左顧而言其他。
看來,他的曾孫女比她年紀還大啊。
韓攸寧不由得想的更多些。
她沉默片刻,問道,「那麼,你有幾個兒女?」
「孫輩曾孫輩有多少個?」
「可有玄孫了?」
……
趙承淵站起身,撈起她來,夾在腋窩下就飛下山崖了。
馬車上,礙著外面葉常在駕車,那個傢伙耳朵時刻豎著,她就一直忍著不吭聲。
回到陳府時已經二更天了。
下人擺上晚膳,韓攸寧食不知味,趙承淵對前世的事閉口不提,這讓她心裡跟貓撓一般。
趙承淵夾著菜一口一口餵她。
韓攸寧看向他,「王爺便是這麼餵你曾孫女的?」
趙承淵抿唇,又舀了一勺湯餵到她嘴裡。
「王爺這麼熟練,一點湯水都不撒,恐怕曾孫女一大堆吧?」
……
下人抬了熱水進淨房。
趙承淵揮手讓他們都退下。
韓攸寧坐在榻上紋絲不動,小臉埋在話本子裡,「我今日沒出汗,就不沐浴了。」
趙承淵探手將倒著的話本子拿開,「六月天出門一趟,哪裡有不出汗的。乖,聽話。」
韓攸寧:……你便是這麼哄曾孫女的吧?
雖說他以前也這麼哄她,可她現在有些無法直視這句話。
趙承淵嘆了口氣,起身將她扒了個乾淨,抱著去了淨房,將她放到浴桶里。
他俯身問,「要我來幫你洗嗎?」
韓攸寧藏在水下面,雙手捂胸,「不用!你出去吧!」
趙承淵出去,在外面榻上坐著,淨房裡有小心翼翼的嘩啦水聲。
他抿著唇,唇角微揚。
水聲很快便停了,裡面是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沒多久,韓攸寧穿著嚴嚴實實的寢衣,雙手緊緊攥著衣襟,噠噠噠跑了出來,又飛快地跑上床,拉上一條毯子裹住了自己。
她這是沒洗頭髮。
趙承淵看她一眼,韓攸寧便是一個哆嗦。
趙承淵進了淨房沐浴。
等他出來時,韓攸寧已經裹成一個繭子,縮在拔步床的最裡面,一副睡著了的樣子。
呼吸沉重雜亂,裝得不像。
趙承淵在她身邊躺下,長臂探過去,輕輕一拉,那團繭子便滾到他懷裡。
「你還有什麼要問的?」
韓攸寧從毯子裡露出來一雙眼睛,「你後宮裡前後一共多少個妃嬪?」
在位六十年,採選至少十幾二十回了吧!
趙承淵眼中含笑,看著她促狹道,「你最想問的是這句吧?」
韓攸寧嘟著嘴,「哪有,我就是純粹好奇。前世的事麼,誰都不會介意的。你一個活到八十六的帝王,我還能讓你為我守身如玉不成?」
趙承淵嗯了一聲,「你說的有道理。所以,我登基後便先為自己選了個好皇后。」
韓攸寧酸溜溜道,「好皇后?你說說是哪家府上的,我說不得還認識。」
「嗯,你是認得。」
韓攸寧整個人凝滯:「誰?」
趙承淵:「定國公嫡女韓攸寧。」
韓攸寧怔怔,「我?」
趙承淵:「對。」
韓攸寧坐了起來,「我若記得沒錯,我是死了的吧!」
「嗯。」
「我還是你侄子的側妃!」
「嗯。」
「那你還……」
韓攸寧沒想到,自己前世竟然也成了皇后。他知曉這一世趙承淵執意要登上那皇位,為的是應那鳳凰棲梧的預言。可她沒想到,前世她已經死了,趙承淵還要這麼做。
為了她一個死人,他做這些作甚,得惹來多少非議?
前世的她都投入了別人的懷抱,忘了他這個神仙哥哥,他又何苦做這麼多呢。
韓攸寧看著他,眼淚啪塔啪塔落了下來。
趙承淵起身,用衣袖幫她擦拭眼淚,溫聲哄道,「傻瓜,哭什麼。我是皇帝,總有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說辭。」
韓攸寧眼淚止不住,早忘了趙承淵是老頭子的事,鑽到他懷裡悶悶道,「你有幾個妃嬪我也不問了。王爺,我以後會對你好的。」
她說得很是鄭重。
趙承淵鳳眸低垂,斂下眼中二十年的霜雪蒼涼,那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,有冰雪在悄然消融。
他溫然輕笑,「好。」
……
半夜,韓攸寧坐了起來,搖晃趙承淵的手臂。
趙承淵睜開眼,「嗯?」
韓攸寧:「你還是跟我說說吧,你有幾個妃嬪?」
趙承淵撐著頭看著她笑。
韓攸寧咬牙切齒,「快說。到底幾個?」
若是超過十個,哦不,若是超過三個,趙承淵你就死定了!
趙承淵道,「正和帝終其一生只有昭平皇后,後宮再無他人。」
韓攸寧的眼睛在昏暗中睜得老大。
這麼說,他還真是為她守身如玉了?
他就這麼一個人孤苦伶仃一輩子?
那他的前世,比起他來又能好到哪裡去!
韓攸寧摟著趙承淵,許久沒說話。
趙承淵輕撫著她的後背。他覺得很好,能重生回來尋到她,這一世的自己還護住了她娶了她,還有什麼不滿足的?
韓攸寧心情平復後,悶悶道,「你倒也不必如此。人都死了,你還守著作甚。好歹得再娶個皇后,為你延綿子嗣。」
這話說得多少有些言不由衷。
不過韓攸寧不會承認。
趙承淵輕笑,「國事太忙,沒空。」
韓攸寧深以為然,「嗯,還是國事重要。」
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,「你沒皇子,那誰來繼承大統?」
「六皇子趙宏。」
韓攸寧點頭,「那是個好孩子。」
只是……算起來他那個時候也得七十了吧!——
連續多日,陳蔓便發現自家閨女跟女婿相處的方式有點不一樣。
敬重有餘,親近不足。
一日攸寧過來請安,陳蔓問了起來,「你可是和晉王鬧彆扭了?」
韓攸寧揪著裙子,「沒有啊。」
陳蔓扯掉她手裡的裙擺,「再揪下去就爛了。」
她看著女兒軟聲道,「夫妻之間拌拌嘴沒什麼,可不能一直互相置氣,會傷情分的。」
韓攸寧嘟囔,「我沒有……」
陳蔓道,「那你說說,你為何連著好幾日在跨院裡陪阿棠睡?」
韓攸寧幽幽嘆了口氣,問道,「母親,外祖父若是還活著,多少歲了?」
陳蔓略一沉吟,「八十。」
韓攸寧:……比趙承淵還小六歲。
陳蔓奇怪道,「你問這個作甚?」
韓攸寧面露苦澀,「沒事,我就隨口問問。」
陳蔓又繼續方才的嘮叨。
見女兒抱著宣兒往外走,陳蔓起身將宣兒抱走,「今晚就回你自己房裡睡。阿棠和宣兒這幾日都在我這裡了。」
韓攸寧:……
連續幾日,韓攸寧都是用過晚膳便倒頭就睡。
一直睡到早上趙承淵起床離開。
終於有一日,趙承淵先她一步上床,屈膝閒適坐在那裡等著她。
雪白寢衣半斂,墨發如瀑,一雙鳳眸漆黑如墨,看得韓攸寧心驚膽戰。
韓攸寧走到拔步床前,腳步沉重。
她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。
趙承淵向她伸出手,「站那裡作甚,過來。」
韓攸寧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,「那個,我突然沒那麼困了,我想看會書先。」
趙承淵:「你在擔心什麼?」
韓攸寧強作鎮定:「我什麼也沒擔心。」
八十六歲的老人,還有這些心思嗎?就算有,也該是有心無力了吧!
啊啊啊!我真的接受無能,誰來救救我!
趙承淵身子往前一探,將轉身要跑的韓攸寧給抱上了床,又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被褥中。
大手撫上她緋紅的面頰,拇指指腹在她唇上輕輕摩挲,「那就好。」
……
寂寂長夜。
檐月清輝灑進春帳,又悄然離開。
一室溫柔,兩世情深。
到今日,《皇嬸》就與親們徹底說再見啦。
很慚愧,莫莫這一路走得很不堅定,感謝親們不離不棄,感謝你們的鼓勵和支持。
祝願親們生活工作感情皆如意,每日都有好心情
拜拜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