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（2/2）
塞西爾沉默了一下，他從小生長在冷漠的人情中，對情緒最為敏感。南希這個模樣分明就是不喜歡。
「要不我們換一家？」他重新打起精神提議，回憶著她常帶的食物，「去吃炸肉排？番茄豌豆湯？土豆泥？」
「土豆泥吧，」南希笑著說，「我喜歡吃土豆做的一切東西。」
塞西爾臉上重新露出笑容，「這不難找，北地盛產土豆。漫長的冬日裡，大家幾乎都吃這個。你再找不到比北地更會處理土豆的國家了。」他吩咐車夫調轉馬頭，到碼頭去。
「那裡是土豆集中卸貨的地方，有很多做土豆的餐館。」他說。
馬車一路疾馳到碼頭，南希挑了一家招牌上畫著兩個土豆打架的飯店。進去後，果然有許多土豆的食品。她點了小羊排配炸薯條、土豆泥、炸土豆餅、土豆煮雜菜湯和土豆布丁。
飯店裡的人還是挺多的，有的是一家子來的，父母還在用餐，小孩子吃飽了，就蹲在一旁玩。有的是情侶一塊來的，拿著叉子互餵對方吃東西。
塞西爾頗感興趣地注視了一會兒，收回視線，很認真地問南希，「人類吃飯是不是都得互相餵？我剛才看到，不止是這對情侶，那桌的母親也餵她的孩子了。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南希托著腮，扭頭打量著跟連體嬰似的情侶，「只有少數人會這樣。」她回過勁，打量著塞西爾的俊臉，笑著問，「你想要我餵你吃嗎？如果你想要，我也不是不可以。」
少女碧藍色的眼眸，熱情又大膽地看著他。塞西爾心裡是願意的，但隱約還是有點羞恥感，搖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。
「真可惜。」南希笑著說。
塞西爾微微勾唇，「覺得可惜的話，回去後，你可以餵我吃糖。」
南希正準備回答他，腦海中突然跳出小r的聲音，「宿主，加三枚ssr幣。」
南希嚇了一跳，「提議互餵土豆，可以加三分？」
「不，當然不是。」
「請問，要買報紙嗎？克維納郡晚報，新鮮出爐的，只要兩枚銅幣。」一個幼小的聲音在南希身旁響起。
她扭過頭，看到一個帶著格子帽的男孩子，正眼巴巴地看著她。他的衣服很單薄，手背被凍得紅紅的。
「當然。」南希拿出一枚銀幣遞給他。
男孩子利索地抽出一份報紙遞給她，低頭翻找零錢。
「剩下的是小費。」南希笑盈盈地說。
男孩子露出一臉驚喜，小心翼翼地將銀幣放進腰包里，給她鞠了一躬，又去別的桌子推銷。
「這個孩子穿得可真薄。」南希對塞西爾說，「我可太知道這種感覺了。剛才我穿著薄長裙出現在公寓後面，只不過幾秒就被凍透了。這個孩子卻要穿成這樣整天跑。」
塞西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「那是挺冷的。」以前他不會注意這些方面，甚至分不清薄厚衣服帶來的效果。他的體溫本身就比人類低，感受不到那麼清楚。穿衣服，也只是墮天使準備什麼，他穿什麼。
跟南希在一起後，看到她穿得單薄瑟瑟發抖，才明白薄衣服無法抵禦寒冬。
南希點到為止，她並不想說得很清楚。只要塞西爾學會觀察周圍，有了同理心，就會慢慢做出改變。
菜餚還沒做好，她拿起報紙隨意看了一眼。巨大的標題瞬間吸引了她的眼球，【北地、南大陸、海國同時出台了關於玩具的法律】。
她的眸光微動，這就是她剛才獲得ssr幣的原因嗎？
她接著往下看，【皇室出台新政策，改善女性的社會地位。據可靠人士透漏，政策出台之前，黑暗神秘密會見北地國王】。
「宿主，你剛才獲得的ssr幣就是從這裡來的。一枚ssr幣來自玩具政策，兩枚來自女性地位政策。」
「咦？為什麼玩具政策只有一枚呢？難道每位神明給了三分之一枚？」
「不是。只有黑暗神符合這種愛民如子的攻略路線。其他兩位神明一直很關注他們的信徒，類似的政策經常發布，所以加不了分。但黑暗神是根本不管，偶爾管一下就有分。這代表您開始讓他做出改變了。」
原來是這樣。
「真令人驚訝，」身後的一桌客人傳來驚訝的聲音，「最近黑暗神怎麼了？為什麼頻頻下達這麼多政策？先是福利院的冬裝，現在又是保護玩具，提高女性地位。」
塞西爾微微一僵，瞬間想起大家都不喜歡他這件事。雖然他有信徒，但是信徒們對他更多的是畏懼。
南希瞥見他的神情，立刻問身後的食客，「這些政策不好嗎？」
「不啊，」食客放下報紙有些驚訝地看著她，「是太好了。我尤其喜歡提高女性地位的政策。這上面列了許多加大招聘女性比例的工作，以及適齡兒童免費就近入學的政策。」
「我有兩個女兒，一個十二歲了，一個七歲。如果她們都能上學，長大後就有更多的選擇，不用像我一樣只能在碼頭做體力活。」
「真是令人驚訝，」另一個買了報紙的食客說，「我以為黑暗神成天只想著帶走我們。瞧瞧他以前做的政策，偷東西砍手、搶劫砍腦袋、公共場所大聲喧譁縫嘴、往地上扔垃圾砍胳膊，就是生怕我們活得太久嘛。」
「但是你看看他現在，給福利院的兒童送去冬衣，以及報紙上這兩條，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回家後我要好好地對著他的神像讚美。」
「我就不同了，我一直相信神明從未放棄過我們。他也許只是一時迷茫，或者被別的事絆住了腳。我們北地因他而存在，他怎麼能不管我們呢？讚美黑暗神。」
「讚美黑暗神。」
「讚美黑暗神。」
飯店裡響起此起彼伏的聲音，南希扭過頭看向塞西爾，他不再低垂眼帘，眸光隱隱流轉著一絲驚訝。
讚美黑暗神這種話，他從沒在公共場合里聽到。大家都是早晚禱告時，不得已說一聲。他明白，沒人想讚美他。但是這幾句不同，對情緒敏感的他，很容易就聽出是發自內心的讚美。
他靜默了一會兒，輕聲問，「以前的政策，不太好嗎？」
「有點過於重了，」南希輕笑著說，「你可以換種方式。人類的身體是脆弱的，砍手砍胳膊很容易就會讓整個軀體壞死。所以大家才說你做的決策，都是想把你的信徒帶走。」
「這樣啊。」塞西爾輕聲說。這些話他以前不是沒有聽到過，但是都沒往心裡去。他根本不在乎信徒們怎麼看他，在他漫長的黑暗生命中，沒有什麼能激得起他關心。
但是現在不同，南希關心的事就是他關心的事。她想讓他關注人類的生活，那他就去關注人類的生活。
食客們誇讚黑暗神的話還在繼續。
南希輕笑著說，「你喜歡我關心你吧？」
塞西爾微微抬起眼，「喜歡，那會讓我覺得很溫暖。」
「你看，你對信徒的一點關心，大家也都覺得很溫暖呢。聽到衷心的讚美，你很快樂吧？其實做一個好神明就是這麼簡單，多看看周圍，你就會……」
「你想讓我做一個好神明？」塞西爾突然問。
南希微微一怔，「對，是這樣。」
「如果我這樣做了，你會開心嗎？會永遠留在我身邊嗎？」
「我當然會開心。」南希只回答了他前半句話。
塞西爾沒有覺察出她的小心思，以為有了可以留下她的辦法，眼中立刻溢出笑意，「那我就做一個好神明。」
「宿主，一枚ssr幣，【來自黑暗神的決心：他願意為了你成為一個好神明。】」
南希輕輕眨眨眼，忍不住補一句，「就算我有一天離開你，你也要繼續做一個好神明哦。」
「你去哪兒？」塞西爾感覺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。
「人的生命很短暫啊，我遲早會走到終點。」南希含糊地說。
塞西爾微微一笑，「終點就是冥土，我不收你就好了。更何況，我們結婚，你就可以共享我的生命。」
「你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麼嗎？」
「知道，」塞西爾點點頭，很認真地說，「阿撒勒告訴我了，想歡愉就得結婚。只要結婚，每天都能歡愉。」
南希：「……」
「你結婚就是想跟我歡愉？」她一臉古怪。
「也不完全，」塞西爾輕聲說，「結婚是我能想到的，唯一合理留下你的方式。」
「南希，」他很溫柔地看著她，「我想留下你，不想你再回南大陸了。」
……
千里之外的海國，伊比利斯坐在海邊的礁石上，拿著一朵薔薇花，垂著眸揪著花瓣，「馬上來。還有一會兒。馬上來。還有一會兒。馬上來……你確定她說的是中午來，對吧？」
「當然，主人，」卡爾波點點頭，「我不可能在這種問題上記錯。您再等一會兒，也許現在他們正忙著餵糖。您知道的，海族吃飯也得好一會兒，用嘴餵會比較慢。」
「等等，」伊比利斯撩起眼皮盯著他，「什麼叫他們正忙著餵糖？」
「就是您理解的那樣，」從未接過吻的天使長一臉單純，「黑暗神要吃糖，道爾小姐承諾會用嘴餵他。這不奇怪，我看到好多魚也是這樣吃食物的。」
伊比利斯一把捏碎了薔薇花，眸光沉下去，「原來是這樣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