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(1/2)
盥洗室的蓮蓬頭嘩嘩地流水。水澆在地上,水花四濺,升騰起白色的霧氣。
兩個衣衫浸濕的人,被神情似笑非笑的少年堵在這裡。怎麼看都像是浴室play被當場抓包。
這就尷尬了。
米洛斯透過薄霧看著剛從海底出來,頭髮滴水的少年神明,聲音緩慢地說,「伊比利斯。」
「你怎麼了,見不得人嗎?給自己弄這麼大塊霧。」伊比利斯嗤笑著從他身邊繞過去,伸手從南希頭頂的架子上取下浴巾,「唰」地一抖,展開披在她身上。
接著冷下臉,裹裹裹,卷卷卷。恨不得把她捲成木乃伊,頭髮絲都不露出來才好。
「要透不過氣了。」南希急忙說。
伊比利斯鬆了松浴巾,低頭盯著她,「趁我不在的時候,請人到這兒玩?」
「沒有啦,」南希大窘,「你別胡說。我們在練習避水術。」
少年眼底愈加的冰冷,「你練習水系神術找光明神?對不起,我有點不懂,一個外行能給你什麼幫助?」
南希:「……」
「聽起來,似乎你經常來我的領地。」米洛斯慢悠悠地說。
伊比利斯倏地轉過身,嘴角掛著譏諷,「怎麼,南大陸不能來了?你們一個個在亞特蘭蒂斯置業,我也沒讓人把房拆了啊。」
「倒是你,」他上下打量一下米洛斯,冷笑著說,「你不好好在你的神國待在,來這裡做什麼?」
「我來這裡需要你的批准嗎,伊比利斯?」米洛斯嗓音清清淡淡,「如果我沒弄錯。這裡是我信徒的家。」
「也是我的家。」伊比利斯的冷笑更明顯了。
「什麼?」米洛斯一時沒聽明白。
伊比利斯指了指地,「這是我的房間。」又懶洋洋地指了指浴缸,「那是我的床。我在這裡住了很久了。如果你不相信,我可以把蹤跡線顯現出來給你看。」
他的話音剛落,整個盥洗室亮起了深藍色的星星點點。它們在狹小的空間勾勒出人魚的輪廓、高挑少年的輪廓。很多個,錯落交織在一起。
米洛斯面無表情地打量著這些蹤跡線,可以看得出來,伊比利斯在這裡帶了不止一天。這些線條有的深有的淺,代表著時間的長短。
「你為什麼住在這裡,浴缸?」
伊比利斯的眼眸里飛快閃過一絲不耐煩,「是啊,我甘願在這裡做一隻人魚,有什麼問題嗎?」
空氣一時間靜默下來,只能聽到蓮蓬頭嘩嘩的流水聲。南希突然在這個時候產生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。這水哪來的,流不完嗎?
幾十秒後,米洛斯一臉平淡,「沒有問題,顯然這是你的個人愛好。」說完後,他又注視了一會兒蹤跡線,「既然這樣,我下次再拜訪吧。」
米洛斯扭頭看向南希,嗓音淡淡,「我覺得你的作業,這次還是不合格。」
南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偉大的光明神竟然學會報復人了。但是他吵不過伊比利斯,關她什麼事呢?
米洛斯從空氣中消失後,伊比利斯轉過身神情冰冷,「怎麼回事,他怎麼在這兒?」
南希若有所思地望著米洛斯消失的地方,聽到問話抬起眼,「都跟你說了。昨天教授布置了向光明神禱告的作業。今天放學的時候告我不合格,重新祈禱。」
「然後,我祈禱成功了。光明神聽說我的作業里有避水術,就提出要輔導我一下。剩下的你就看到了。」
伊比利斯嗤笑一聲,「哪個神明那麼喜歡為信徒服務,你當我傻嗎?」
「那麼你說為什麼呢,伊比利斯?」南希看著他的眼睛問。
伊比利斯微微一怔,「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誰了?」印象中,南希不應該知道這件事。
「我想我應該知道了。」南希說,「從亞特蘭蒂斯回來後,我去見米洛斯大人。看見光明大主教在他家裡。他吃掉最後一個記憶團後,消失很久的光明神出現了。再聯想到我初見他的時候,跟他在博物館被墮天使襲擊。所以……」
「所以你知道他是藥劑師米洛斯,你把他召喚過來就是為了跟他幽會?」伊比利斯眼露嘲意。不等南希反駁就很快地補充,「我看你摸他的胸了。」
「那不是胸,伊比利斯。」南希解釋,「那是衣袍上的花紋,我摸了一下花紋。」
「你為什麼要摸花紋呢?」
「我想確認一下他是不是米洛斯大人。你瞧他身上罩著霧,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臉。」
「那麼你確認成功了嗎?」伊比利斯問。
「我想我確認成功了,神明不可能好脾氣的忍耐我摸他的衣服。但是……」南希頓了一下。
前面都是她說出來半真半假迷惑伊比利斯的。只有這句才是真的。「我想,他忘記我是誰了。或者說,他忘記了大部分我跟他的經歷。」
伊比利斯輕輕睜大眼,但幾乎立刻就恢復了平靜,「這不奇怪。很符合他的性格。光明神本來就厭惡男女之情。他不能把作為人類時動心的錯誤全推給你,只能選擇遺忘。但是為什麼遺忘了以後,還會來找你呢?」
「因為米洛斯大人在吃最後一個記憶團前,在手心裡種下一顆種子……」
「用血肉供養記憶?」伊比利斯微微睜大眼。
沉默了一會兒後,他譏笑著說,「這可真令人吃驚。沒想到光明神還是個情種。這種禁術無法消除,終身都會伴隨他。每天都會有一株綠芽咬破他的掌心,吸食他的血肉。」
「不知道他選的什麼記憶?」伊比利斯眼中閃過一絲興味,「你知道的,他還得活個幾萬年吧。不選個有趣的,很快就看膩了。怪不得他會來找你。天天都得看一遍自己主演的戲劇,能對女主角不產生好奇嗎?」
南希沒有說話,輕垂著睫毛,一副思索的模樣。
「又怎麼了?」伊比利斯問。
「我的作業又廢了,」南希嘆口氣,「你剛才聽見了,米洛斯大人說我的祈禱不合格。」
伊比利斯輕笑,「去向我祈禱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布置儀式向我祈禱。拿水晶球錄下來,明天拿給你們教授看。我想,看到我回應你,他不敢說不合格。而米洛斯那邊,也不好再去逼迫一個可憐的教授,讓他兩面為難。」
「哇,伊比利斯,你也太厲害了吧。」南希雙手合十,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。但是沒有持續兩秒,眸光再次淡下來。
「我沒有你的儀式材料。」海神的祈禱儀式需要的材料是床、水、海晶碎片。她沒有海晶碎片。
「我有。」伊比利斯伸出手,空空的掌心瞬間出現幾片海藍色的晶體。他臉上帶著幾分好笑,「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淪落至此。自己提供材料求人向我禱告。」
南希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,從伊比利斯手上拿過碎片,「還是你靠譜。」扯下身上圍的浴巾,快速走出盥洗室,去找儀式用的白蠟。
「放心吧伊比利斯。如果這個世界都不信仰你了,我就做你最後一個信徒。」
伊比利斯也走出盥洗室,注視著她的背影笑著說,「雖然知道你只是隨口說說,但我還是很高興。」
「我是認真的,伊比利斯,」南希拿著蠟燭轉過身,「如果有這麼一天,我就只做你一個人的信徒。」
「當然,我活不了多長時間。在我有限的生命里,我會努力為你傳教。等有人接班,我的生命也走到盡頭。我就趕緊去冥土報導,重新生而為人,再做你的信徒。好不好?」
伊比利斯靜靜地看著她,什麼也沒說。幾秒鐘後,他快步走過去,捧著她的臉,非常溫柔非常小心地吻下去。
「宿主,加五分。」小r輕聲說。
南希眼睛睜得大大的,五分就已經是最高分了。印象里,全部的高分好像都是伊比利斯給她的。伊比利斯屬於不動心,一動就來個大的。
伊比利斯沒有像平常那樣激烈的深吻。他只是輕吮了兩下就分開了。
「去準備儀式吧。」他揉揉她的頭髮。
「哇喔宿主,上一次你說如果黑暗神被海神關起來,你就在亞特蘭蒂斯陪著他。餘生有多長,就陪他多長。這次你的餘生又用來做海神的信徒了。」
「這很難理解嗎,」南希皺眉,「陪黑暗神和做海神的信徒,餘生不都在亞特蘭蒂斯嗎?」
小r:「……」
「更何況我真是海神的信徒。」
南希換了一件正式的裙子。把一杯水、海晶碎片放在床頭。手裡拿著白蠟跪坐在床上。「為什麼你的儀式材料是床和水呢?海晶碎片我可以理解。」
伊比利斯把可以錄像的水晶球放在桌子上,輕輕一笑,「不為什麼,我就喜歡這三樣東西。」
南希心裡瞎猜,是因為海晶碎片代表著你的權柄,床和水代表你的屬性,海王嘛。床也代表海,水也代表海。
伊比利斯退到牆角,水晶球照不到的地方站好,「開始吧,說實話,我挺好奇你會跟我要什麼?」
「可以問你要東西嗎?」南希有些驚訝。
「可以,」伊比利斯笑著點點頭,「但我不一定答應。你知道的,信徒朝神祈禱,大多數都是講述自己的心愿。如果我覺得可以,就會賜予下去。」
「這樣啊。」南希若有所思地說。
見到水晶球開始拍攝了。她忙雙手握住蠟燭,低下頭,閉上眼,「偉大的海洋之神,主宰大海的主人,您是海底生物的支配者,請聆聽我的祈禱。」
她感覺手中的蠟燭震顫,一股火焰的味道快速飄向鼻尖。她睜開眼,手中的白蠟正燃著小小的火苗。這是神明到來的象徵。她忙抬起頭,一隻水藍色的漂亮眼睛,正安靜地看著她。
角落裡,俊美的少年以同樣的表情注視著她。
南希假裝驚訝地眨了眨眼,「真的是海神嗎?」
水藍眼睛輕「嗯」一聲,繼續望著她。
「聽說海神最為慷慨,我許什麼願,您都會答應嗎?」南希問。
水藍眼睛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,「說說看。」
「我想要很漂亮的珍珠。」她隨便說了一個。
「可以。」
水藍眼睛的聲音剛落,南希面前就下了一陣金色的珍珠雨。她從亞特蘭蒂斯回來的時候,送給伯爵夫人一條金珍珠項鍊。
那條項鍊一出來就震驚了布爾頓的貴族圈。因為高貴如皇后,也只擁有一顆金珍珠。伯爵夫人因為這條項鍊,大出風頭。
但是現在,床上地毯上,灑落的都是金珍珠。目測串在一起,可以繞脖子兩圈。
「還想要什麼?」藍眼睛溫柔地問。
「想要成為天使。」南希繼續獅子大開口。
「可以。」藍眼睛沒有絲毫猶豫地答應。
一道微光灑下,南希感覺蝴蝶骨的位置特別的癢,有什麼東西開始在那裡生長。她一手持蠟,一手繞到身後試圖摸一下。
「唰」地輕響,她的身後展開了一對深藍色的羽翅。她嚇了一跳,差點把蠟燭弄滅。
這對羽翅特別的大,比她見過的天使翅膀都大。每一根羽毛都閃著璀璨的光澤,甚至流淌著一串串米粒大小的神秘符號。
「還有想要的東西嗎?」藍眼睛繼續問。
南希把目光從翅膀上移回來,望向藍眼睛,突然有種漁夫和金魚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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