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(2/2)
「這是我的臥室。我當然尊重你的腿,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。但是要進我的房間,總得經過我的同意吧?」
伊比利斯笑了一下,「昨天是誰不經過我的同意,把我從海底摜上岸的?」
好吧……她忘了。
想起昨天的「惡行」她瞬間沒了底氣。
她沒想到伊比利斯會這麼快找上門。她是想加深對方對她的印象。但不是在怒火未消的情況下,帶著報復心被找到。原本想著至少也能拖十幾天吧?那時就稍稍不那麼生氣了。
「你第二次對我做了什麼?」伊比利斯單手撐著側臉,肆無忌憚地盯著她,「為什麼我突然感覺我真的愛上了你。一步都不能離開你。你大概不知道,你走後,我就像離開水的魚一樣痛苦難耐。」
本來也是離開水的魚,南希心想。
伊比利斯眸光沉沉,「你一定在想我本來就是離開水的魚對嗎?」
「哇,」小n驚嘆,「他真是我所見過最聰明的神。呃……他不會能聽到宿主你心裡想什麼吧?如果是這樣就遭了哎,我就暴露了。」
「試一下不就行了嗎?」南希盯著伊比利斯。
野人魚!野人魚!野人——魚
伊比利斯神情沒變,依舊沉沉地盯著她。
「宿主,他這是聽到還是沒聽到啊?」
「唉,我也不知道啊。」
走廊里突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,房門被敲響,「熱水來了。」
南希微微一怔,想起自己剛才吩咐過要送水的。
但是……
她回過頭看著伊比利斯。
「你開門吧,」伊比利斯淡淡地說,「她們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的聲音。」
南希看了他兩眼,料想對方應該不會在這種無意義的小事上整她,轉身開了門。
女僕們魚貫而入,抬著幾大桶熱水走進盥洗室。不一會兒,盥洗室的浴盆就被裝滿了熱氣騰騰的水。
女僕們離開後,南希鎖好了門。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,她鎖門幹什麼啊?洗澡時不想外人闖入,但這裡不就坐著一個最大的外人?
「人類這樣洗澡啊?」伊比利斯頗感興趣地走進盥洗室。伸手動動香皂、碰碰浴缸上放的玩偶小鴨子。
「你沒見過嗎?」南希問。
「沒有,」伊比利斯又拿起洗手台上的古龍水聞了聞,「我很少到陸地上去。我們亞特蘭蒂斯人終年泡在海水中也不需要洗澡。」
「哦。」南希隨便敷衍了一聲,揪了揪裙子,感覺身上越來越黏了。
「你什麼時候走呢?」
「走?」伊比利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,「是離開盥洗室還是這座房子?」
「都離開。」
「什麼時候你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,什麼時候我就離開這裡。」伊比利斯一邊說一邊開始解襯衣上的紐扣。
「呀,有話好說,脫衣服幹什麼?」南希本能地把眼睛擋上。
伊比利斯嗤笑一聲,「裝什麼,我的身體你不都看遍了嗎?」他脫掉襯衣,露出瓷白的結實的胸膛,「別多想,我從海底出來太久了,不泡水身體會越來越乾燥。」
南希用手遮著眼睛,露出一條縫看他。昨天天色暗淡沒好好看。這麼一瞅,海神的身材蠻好嘛。
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的身體,瘦瘦高高,但沒有瘦弱到纖薄。肩膀十分的寬,腰肢勁瘦沒有一點贅肉,上半身形成完美的倒三角。手臂上的肌肉沒有那麼明顯,就是很流暢的弧度,很有力量。雙腿筆直修長。
啊,他不脫褲子就洗澡啊?
伊比利斯坐進浴缸,浴缸不大,他的腿伸出了浴缸之外。一道微光閃過,穿著黑色馬褲的腿秒變深藍的魚尾,像把巨型扇子一樣輕輕地上下擺動。
少年兩手很隨意地搭在浴缸邊,身體向後仰去。脖頸就像優美的天鵝頸一樣,細小的水滴順著喉結流下去。
他很舒服地在浴缸里泡了一會兒,帶出一點嗤笑聲,「我猜,你一定很失望沒看到我的腿。」
「一定都不失望。」南希放下捂著眼的手,正大光明地打量著人魚泡澡。
「是嗎?」伊比利斯淡淡地笑了一下,「我不太喜歡那種形態。但我對女孩子一向很寬和。如果你想看,我不介意給你變出來。」
「真的不想。」南希突然想起一件事,「我聽說沒有允許,人類是無法直視神明的。」
「是啊,但我不同。」伊比利斯淡淡地說,「我常年居住在亞特蘭蒂斯,有時候神殿裡會游進許多沒有智慧的小魚。它們並不知道游到了哪裡。」
「如果我也嚴守著這條規則,那麼亞特蘭蒂斯得死一半的魚。」他轉頭瞥了南希一眼,「所以,你瞧你運氣多好。不然你在把我弄上岸的一瞬間,就爆會炸成肉泥。」
「你也可以殺死我,」南希慢悠悠地試探著他,「這對你來說非常容易。」
「我怎麼可能殺死你?」伊比利斯扭過臉,單手撐著下巴,懶洋洋地笑著說,「那可是我用天籟般的嗓子跟海底巫婆換到的機會啊……」
南希:「……」
「得好好珍惜。」伊比利斯補充了一句後,尾巴突然消失。兩條修長的腿懶散地交錯搭在浴缸邊,南希還沒看清他有沒有多出什麼東西,原本的黑色馬褲就出現了。
「嗷嗷嗷,宿主你看清了沒有?」小n尖叫。
「沒有。」
「哈哈哈,我看清了。不僅看清了我還截圖了。只可惜我級別太低不能跟你分享。」
伊比利斯從浴缸里出來,南希維持著面無表情看著他,腦海里追著小n八卦。
「你覺得怎麼樣?」
「唔……很不錯。」
「具體點。」
「威武雄壯吧。」
「哈哈哈,跑馬的漢子威武雄壯嗎?我都要唱出來了。」南希拼命咬著嘴唇里的肉,把笑憋回去。
「高興什麼?」伊比利斯瞥了她一眼,打了個響指,一道光輝撒下來,渾身的水汽立刻蒸發。他扯下衣架上掛著的上衣。再打個響指,身後浴缸的水突然消失,緊接著又恢復成滿滿一盆。
「你去洗吧。」他淡淡地說,拎著衣服出去了。
南希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的背影,沒想到有生之年還有機會用乾淨水洗澡。她本來以為對方會讓她用洗魚水。
她立刻撲上去把門鎖上,雖然這並沒什麼用。如果伊比利斯想看到什麼,她是無法阻止的。
……
終於把一身黏膩洗掉。南希一身清爽地從盥洗室走出來。她穿著簡單的白色絲綢長裙,沒有穿長筒襪,露著雪白的小腿。整個人就像是雨過天晴散發著清香味的小花。
伊比利斯倚靠在扶手椅上,懶洋洋地抬起眼皮,盯著她的雪白的小腿看了幾秒,又收回去。
南希對著鏡子簡單地挽了頭髮,帶上耳墜和寶石項鍊,接著套上一條大蓬蓬裙,「我要下去吃飯了。」
「好啊,一起吃。」伊比利斯站起來走到門口,見她不跟過來轉過身疏懶地笑著問,「怎麼不走了?」
南希皺著眉磨磨蹭蹭,「你要怎麼跟我一起吃啊?不如一會兒我給你帶上來點麵包吧。」
「我不吃剩飯,我又不是你養寵物。」伊比利斯伸手扯過南希,半強迫式拉著她走出房門。
「你要習慣,」少年貼著她的耳垂,嗓音清冽,「我們要共同生活很久呢。」
「有多久?」南希警惕地問。
「久到……你背後那個人按耐不住來找你。」伊比利斯翹起唇角緩慢地說。
喬治伯爵一家端正地坐在長條餐桌旁,各個都珠光寶氣。不怪他們端著,這是貴族的體面。
南希入座後,管家過來分菜。每人兩個剝好的翡翠明蝦。正餐是十二道菜餚,每次分菜數量不會太多,但是最終都能吃飽。
南希正好有點餓了,她剛用叉子叉起蝦肉,送到嘴邊。手就不自覺地向左轉移。她驚愕地轉過頭,發現自己身旁多了把椅子。
伊比利斯坐在那裡,右手攥著她的手腕,很輕鬆地帶著她的手把蝦送到他的嘴裡。順便還舔了一下她的手指。
南希頓時心臟狂跳,忙抬眼去看大家的反應。
大家一本正經地吃著飯,僕人們在一旁發呆,沒人注意到她吃不到一根菜。
「別擔心,沒人看得到你的異樣。」伊比利斯說。
南希僵白著臉色,看著他又就著自己的手吃了一塊蝦肉。吃完以後他抬起她的手,用舌尖輕輕掃過細白的手指。
「你是狗嗎?」她忍不住說,吃完肉還要舔一下盤子。
話音落下,幾乎所有的視線都驚愕地打在她身上。
伊比利斯笑到肚疼,「對不起,忘記說了。你不可以跟我說話,因為我沒有屏蔽你的聲音。」
「你在說我嗎?」對面的柔絲感覺受到了侮辱,她不就吃得快了點嗎?
「當然不是。」南希忙說,「我在背一個新咒語。」
「新咒語?」蘿布絲狐疑地盯著她,「我們跟你一起上的課,可沒聽過這樣的咒語。」
「自學的,真的你瞧,」南希輕輕晃動叉子,「你是狗嗎?」桌下用力給了伊比利斯一腳。伊比利斯忍著笑配合她撒出一道微光,盤子裡的烤雞發出了「咯咯噠」的叫聲。
「哦,它說它不是。」南希解釋。
「真神奇。」喬治伯爵忍不住鼓掌,「這就是神術嗎?」
「這個咒語的意義是什麼?」伯爵夫人銳利地盯著她問。
「唔……就是搞清我們吃的是不是狗肉。」南希硬著頭皮胡謅,「同樣的還有你是雞嗎?你是魚嗎?這樣就能清楚地了解食材。」
哇,她真是天才,這樣都能圓回來。而且發自內心地認為這個咒語還挺有用的。
「真是不可思議,太棒了,我喜歡這個咒語。」喬治伯爵大力捧場,其他人只能僵硬著臉色敷衍地稱讚,「真是不錯。」
伯爵夫人陰沉著臉色,真是可惡,本來可以揪住她餐桌禮儀這一條好好說一說,還是僥倖逃脫了。
「這三位女士似乎不喜歡你。」伊比利斯眼中閃著一絲興味,「這不奇怪,因為你確實挺招人恨的。但是,我還挺喜歡的。」
真假,都沒有好感值入帳。
南希不理會他的花言巧語,對於海神而言,在她身上吃了大虧,不找回去一點半點他不會甘心。她要做的就是嚴防死守,盡力吊起他的興趣,又不給他一點滿足。
大概是覺得南希不能用語言回擊他,伊比利斯靠的越來越近。他單手支著下巴,指揮南希餵他食物,另一隻手輕輕摩挲著她的腰肢。
南希一邊給魚寶寶投餵他喜歡吃的魚和蝦,一邊毫不留情地在他胳膊里側的嫩肉掐了一把。用實際行動告訴他,不能用語言回擊,還可以用動作。
「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。」伊比利斯揉了揉胳膊,「怪不得你背後那個人會選你來找我。我都要被你吃的死死的了。帶刺的野玫瑰。」
討厭的野人魚。
飯後他們回到房間。
南希換好了睡裙。明天說什麼也要甩開他去一趟北地。她得給另一位神明送溫暖啦!但在這之前,她得先搞明白對方是怎麼這麼快找到她的。
「你是怎麼找到我的?」她直接問在房間裡閒逛的伊比利斯。
「這很容易做到,」伊比利斯漫不經心地說,「你的傳送陣是金色的,你的頭髮顏色也是金色的,這證明你是南大陸人。當然也有可能是迷惑我用的。但我嘗過你的血,這個味道會讓我輕易找到你的位置。」
南希心裡一咯噔,那不是等於對方在自己身上裝了個定位系統?
她拿起梳子對著穿衣鏡梳頭髮,微不可查地觀察著對方的神情,「這是人魚的特殊本領嗎?如果一條人魚吃過許多人的血,他都能一一分別嗎?」
如果他說不能,她就想辦法給他的湯里加點料,雞血、鴨血什麼的。
「我只吃過你一個人的血。」伊比利斯淡淡地說,「我不是真的人魚,對人肉不感興趣。我的本體不長那樣。人魚不過是我融入亞特蘭蒂斯的表象而已。」
「就像你信奉的光明神,他真正的模樣也不是人類。化為人類的樣子,不過是為了更容易統治你們。」
「如果你打算給我的食物加點料,勸你最好放棄。那並不能瞞過我。如你所想,血液嘗多了的確會混淆味道讓感官變得不再靈敏。所以我並不打算再去品嘗別人的血液。也不會給你混淆味道的機會。如果你敢動手腳,我不介意重新吸食一遍你的血液。」
他在南希身後停下,望著鏡子裡肌膚雪白的少女。
少年瘦瘦高高,眼神淡漠地滑過鏡子映像中的每一寸,仿佛親手剝開了水果的皮,對著雪白微甜的果肉露出尖牙,發出帶著一點**的警告。
南希細長的睫毛輕輕一顫,連忙裝出不知道的樣子接著梳頭髮。
伊比利斯又環顧了房間,輕聲說,「尖牌。」
南希微微一愣,從鏡子裡看到她的裙子口袋書飛出了一個小東西。是南大陸的傳送陣。她微微垂下了眼帘。
「哇,宿主,他真的來這招啊。」小n驚訝地說,「幸虧你提前把北地傳送陣給了莉莉。」
「我那是防止女僕收拾房間給我翻出來。所以每次都會讓莉莉幫我帶過來。」南希若有所思地說,「看來他還是懷疑黑暗神跟我有瓜葛。當然,我是啊。我不僅跟黑暗神認識,跟光明神也很熟呢。」
「我先睡了,晚安。」伊比利斯神色平靜地把黃色尖牌放回去,朝盥洗室走去。
南希驚訝地睜大眼,不明白他為什麼去盥洗室,要在那裡睡覺嗎?
幾秒種後,盥洗室傳來「嘩啦啦」的水聲。
她探頭一看,少年恢復了人魚的模樣,懶散地躺在裝滿水的浴缸里。擺動著尾巴,很舒服的樣子,就差吐泡泡了。
「要一起嗎?」伊比利斯笑著說,「這裡還有位置哦。」
「不了,謝謝。」南希探回身體,伸了個懶腰,一本滿足地撲在床上。
……
天光破曉,南希照例在餐桌上投餵了魚寶寶之後,坐上了去學校的馬車。
伊比利斯不知道動了什麼手腳,喬治伯爵突然加了一輛馬車。這樣,她又擁有了專車,不用跟堂姐們一起坐了。
伊比利斯始終跟著她,蹭馬車、蹭課、蹭飯。
中午的時候,南希找了個藉口去貝殼路吃午餐。那裡不僅有市圖書館還有在裡面工作的莉莉。她現在就想甩開他趕緊去圖書館,查一查被人魚標記該怎麼辦。順便跟莉莉搞定偽裝的事。
「我餓了。」她硬邦邦地說。
「不是才吃過飯嗎?」伊比利斯問。
「是我才餵你吃過飯。」南希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。她有些抱怨地蹙眉,「才不過一天我都被你餓瘦了,我很想去吃個小蛋糕啊。」她指指身後圖書館裡面的下午茶廳。
伊比利斯輕笑,「行吧,去吃吧。」
「我自己去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……」南希絞盡腦汁想著藉口。
「因為,你又要去找藥劑師換藥了吧?」伊比利斯似笑非笑地問。
什麼藥劑師?
南希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一個穿著白色法袍的高大身影出現在小道上,看上去是要往圖書館的方向走。
臉有些俊哦,南希眯著眼想。
隨著身影的接近,五官越來越清晰,連眸光里的清冷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南希驀地睜大眼,米洛斯大人?
伊比利斯朝她勾勾唇角,扭頭把雙手放在嘴邊圈成一個喇叭。
「餵——藥劑師先生。」
「你不要亂喊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