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2/2)
他低垂著鴉羽,知道自己又要再一次心軟。怎麼可能沒有問題呢?如果沒有問題,她會那樣撲向他嗎?
真是可惡。
他抬起眼,朝白色房子的方向冷冷睇了一眼。
「跟我來。」他緊握著她的手腕,瞬間離開了這裡。
南希感覺眼前一晃,狹窄的巷子就變成了巨大的殿堂。這裡的海水要比外面更清澈。蔚藍色的水域裡,有一層層鋪著白色貝殼的階梯。
階梯大約有一百多層。在最高處放置著一張非常華麗的座椅,鑲滿了大大小小的藍色寶石。在海水中流淌出一圈一圈的流光。
「這裡是我的神殿。」伊比利斯說。
神殿?南希眸光中透著一絲不解,「帶我來這裡做什麼?」
剛才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嗎?
「今天早晨跟你說過的,」伊比利斯淡淡地說,「帶你來看我的錢。」
伊比利斯拉著她的手,朝神座游去。
從階梯下往上看,感覺上面的地方會很窄。其實上面非常寬大。神座背後還有三扇拱形的門。也都鑲著漂亮的寶石。
「坐在這裡。」伊比利斯牽著南希的手,把她送上神座。
南希立刻驚訝地看向他。
伊比利斯勾了勾唇,「我的領域太大了,你只有坐在這裡才能看得清。」
好凡。
神座冰冷又寬大,南希感覺這裡可以坐三個她。坐在上面看著又抖又直的階梯,突然有了一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。這就是伊比利斯平常坐的地方嗎?
「看這裡。」伊比利斯輕聲說。他把手放在南希的肩膀上,一層光暈從他手心溢出。像一圈圈漣漪一樣往外擴展。
面前的宮殿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海底。南希感覺自己的視線在黑暗中快速移動,很快前方就冒氣了光亮。那是一座巨大的海底金礦,無數雪白的岩層上扒著牢固的黃金。一群人魚正在小心地開採。
視線越過金礦,繼續快速前移。不單是這一座,比這更大的還有上百座。海洋面積比陸地多出一倍。海底本身就蘊藏著大量的金砂,每天還有大量金礦沙從河流進海洋。
視線再次向前滑行,她看到了許多載有寶藏的沉船。漆黑的,無人看守。看上去伊比利斯都懶得派人取。上萬年積攢的沉船,數量多到無法想像。
「哇,原來海神這麼有錢啊。」小r驚嘆。
「主人,賽圖特說有事求見您。」一道聲音打斷了南希的視線,她迅速從廣闊的海底回到海神的宮殿。
一名海洋天使收攏著翅膀,彎著魚尾站在階梯下。他的翅膀是藍色的,看上跟海水融為了一體。
「讓他進來。」伊比利斯說。
南希側過臉,伊比利斯覺察到她的目光立刻解釋,「賽圖特很久以前是一處近海的神明。後來權柄上交給我後,就一直待在亞特蘭蒂斯。」
「近海的神?」
「嗯,很多很多年以前,那時的神明非常多,也非常亂。甚至有動物之神、淫神、騙神之類的神明。」
「在我沒有誕生前,海洋中有十二位神明。後來我來了,他們有的隕落,有的自願交出權柄。這樣,我才成為唯一的海神。」
南希暗暗地想,所謂的隕落和自願交出權柄,其實都是伊比利斯做的吧。怪不得伊比利斯是少年人的模樣,看來他的年紀的確不算大。
「那麼淫神騙神呢?」
「這不奇怪,」伊比利斯輕笑,「神明誕生的原因多種多樣。有的是為這個世界帶來光,有的是為了帶來死亡和黑暗。更多的帶來壞毛病。」
「雖然這樣的神明很快就隕落了。但是他們完成了撒播任務。從此人類的性格便受此影響了。」
在伊比利斯給南希解釋神明的由來時,兩條金光閃閃的人魚已經在台階下等候了。
伊比利斯抬起頭,一臉淡漠地看著金燦燦的人魚。這個時候他身上的氣息突然變了,南希仿佛回到了初見他的那個夜晚。
冰冷、高高在上、不近人情就是當時伊比利斯給她留下的印象。
賽圖特眨巴眨巴眼,拼命把眼底湧上的震驚壓下去。跟以往的每一次見面一樣,海神周身都被薄薄的霧蓋著,從來沒有人看到過祂的長相。但這不值得讓他震驚。誰會為經常所見的事震驚呢?
他震驚的是祂旁邊那個坐在神座的模糊的身影。這位已經不是薄霧覆蓋了,而是濃濃的大厚霧。只能勉強辨別出是條人魚,別的什麼都看不清。
不不,沒人領會他的意思嗎?他是說,為什麼海神把神座讓出來,自己站在旁邊呢?
帶著驚疑他垂下了眼,「主人,您今年還不打算選神後嗎?」
「不打算。」伊比利斯淡淡地說,「這個世界有什麼比單身更讓人覺得自由的事情呢?」
「可是命運之神之前給您下的那個預言……」
「他年年都跟我說一遍,我都聽膩了。」
賽圖特猶豫了一下,「好吧,您今年依然沒有決定下來。但我認為命運之神的話還是應該聽一聽的。祂當時說的十二海神的命運後來都奏效了。」
「我單獨請祂為我算了一次,祂說我今年會有摔斷尾巴的風險。這個預言,不是也很準嗎?當然,如果不是您賜給我三滴血,我是不會好那麼快的。所以命運之神的話……」
「好了賽圖特,」伊比利斯慢悠悠地打斷他,「你再說下去,我該認為你已經是命運的信徒了。」
「啊,不不,」賽圖特忙搖手,臉上閃過一絲驚恐,「我是您最忠誠的信徒,這點永遠不會變。」
伊比利斯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,不置可否。他從不相信忠誠,他只相信力量。
「還有一件事,」賽圖特輕輕地推了一把旁邊的人魚,「這是我的小女兒伊芙拉,她今年剛剛成年。我聽說您身邊缺了一位神侍。伊芙拉完全可以勝任這個職位。」
「隨便吧。」伊比利斯懶得在神侍的問題上跟這位原海神糾纏。他當然知道他想做什麼。無非是以為送來一個女兒,就有機會坐到他的旁邊。
「感謝您的應允。」賽圖特躬下身鞠了一躬,接著便轉身遊了出去,留下伊芙拉一個人。
「你也下去吧,會有天使長為你安排。」伊比利斯淡淡地說。
伊芙拉很乖巧地彎了彎腰,露出潔白的天鵝頸和大片裸背。她的後背只有一根細細的珠鏈,用來連接胸前的淡金色貝殼。蝴蝶骨和腰窩精緻又美麗。
南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,暗暗分析著可以在伊比利斯身上得到ssr幣的可能。
伊芙拉一句話都沒有說,行完禮就遊了出去。
大殿中又恢復了靜謐。南希感覺伊比利斯身上冷冷的氣息消然一空,重新變回了那個毫無鋒芒,甚至有些溫和的少年。
「你瞧,其實做神明也很不自由。」伊比利斯輕聲說,「總有人想方設法地束縛你,用來換取他想得到的。」
「你有多少個神侍?」南希問。
伊比利斯微微一怔,「挺多的。」
「都是女孩子嗎?」南希又問。
伊比利斯輕笑了一下,小心地用尖利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,「還行吧。自從命運給我做了預言,女性神侍就多了起來。」
「命運之神給你做了什麼預言?」她有點好奇地問。
「也沒什麼,」伊比利斯漫不經心地說,「三年前做的一個預言。說我如果不早早訂下自己的另一半。會被某種不可抵擋的力量拉入深淵,成為墮神。」
「成為墮神?」
「嗯,真正的邪神。」
「邪神和你現在會有什麼區別嗎?」
「會有,」伊比利斯點點頭,「邪神之所以這麼被稱呼,是因為他無法控制本體和意識,做出許多瘋狂的事。這些事甚至包括傷害他自己。」
「唔,那不是神經病嗎?」
「可以這麼說,但是還是有些區別。我曾經見過一些邪神,他們成為邪神的原因是被人或者事刺激的。也蠻可憐的。每一個邪神的背後,都有一段無法言喻的傷心往事。」
南希:「……」
「那你會因為什麼事成為邪神呢?」
「我不會,」伊比利斯很肯定地說,「只要我心志堅定,不為外因所困。我就不會墮落。」
南希看著他,這個外因其實就是感情吧。後世對海神的評價都是過分理智。過分理智就等於無情。
從他回答賽圖特的話里就可以看出,他更嚮往自由,不願被束縛。這麼看來,如果有一天伊比利斯願意把自由交給她,是不是就代表攻略成功了?
「我要走了,」她站起來說,「我不想錯過學院的集合。不然還得向院長解釋我到底跑哪了。」
「嗯,」伊比利斯點點頭,「這不難,我現在就送你回到那條街道。」他微微頓了一下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,「你不是又要去買羽毛筆吧?」
「買啊,」南希露出跟他一樣的神情,「一會就去。我不但給自己買,還給你買呢。」
伊比利斯輕笑了一下,「行吧,替我挑根跟你一樣的。」
他伸手在海水中劃了一下。一大片海水瞬間凝固起來,就像一塊巨大的藍果凍。
藍果凍顫顫巍巍地晃動,形成一扇巨大的門。
伊比利斯拉開門,比宮殿深一些的海水頓時湧進來。在門的另一邊就是繁華的街道。
「去吧,等一會兒我空出來時間就去找你。」
南希點點頭,拿著自己的手袋穿過門。
伊比利斯在她的背影消失後,輕碰了一下果凍。果凍頓時重新化成海水。
他轉身坐在神座上。階梯之下突然湧出了一道道光芒。光芒消失,幾名海洋天使出現在那裡。
與此同時,一棟光影構成的貝殼房子,出現在空蕩的大殿之中。
「去查。」伊比利斯嗓音里透著冰冷,眸子也像剔透的琉璃一樣,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看看誰住在那裡?」